“啪!”
一记响亮的马鞭狠狠抽在他脸上,登时皮开肉绽。
“立正!并足!排队!”
守夜营的老卒操着生硬的军话,面色冷酷得像是一尊尊石雕。
两百个习惯了在草场上自由散漫、打仗全靠一拥而上的胡骑残兵,哪里受过这种罪?
一时间,叫骂声、马嘶声、皮鞭入肉的闷响声,在乱石谷里响成了一片。
也速干在一旁看得指头直发抖,转头瞪着柳成林:
“柳将军!这是我朵颜部的汉子,你当是你们南边的看门狗吗?打仗靠的是血性,你把他们排得像个豆腐块,到了战场上还怎么冲锋?”
柳成林拨弄着手里的细军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漠里最不缺的就是血性。也先的十万铁骑,个个都有血性,结果如何?大漠狼群捕猎,尚且知道头狼不动、群狼伏地。你们这叫血性?这叫乌合之众。”
“你――!”
也速干一咬牙,正要争辩。
“一炷香到了。”
柳成林收刀入鞘,语气里不带一丝波澜,转头看向那群好不容易在马鞭下排得歪歪扭扭的队伍。
队列最后方,有两个年轻的朵颜小伙子觉得新鲜,正交头接耳地嬉笑着,手里的鸟铳歪在一旁。
“第三排,左起第七、第八人。目无军纪,嬉笑队列。”
柳成林抬起右手,冷漠地下令,“拉出来,斩。”
“什么?”
也速干这下彻底炸了,一拨马缰挡在前面,“他们只是说了句话!又没通敌,凭什么动刀子?大明朝的官儿,杀自己人威风,有本事去塞外杀也先啊!”
那些朵颜部的汉子们也骚动了起来,个个拿眼瞅着腰间的兵刃,谷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然而,那五十个守夜营精骑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外围的二十骑默默摘下了马鞍一侧的连发火铳,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骚动的胡骑,保险机头“咔哒咔哒”一阵脆响。
只要有人敢动一下,这马谷今夜就是这群蛮夷的葬身之地。
柳成林驱马走到也速干跟前,两人的马头几乎撞在一处。
那清癯的将领凑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让人心惊的残忍:
“也速干统领,侯爷昨夜说得很清楚。你们,是抽向漠北的影子长鞭。鞭子握在侯爷手里,若是不听使唤,或者末端分了叉,侯爷不介意把这根鞭子斩断了,重新再编一根。”
也速干死死死盯着他。
她从这个说明将领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和秦烈极其相似的东西――那种把人命当成数字、冷酷到骨子里的近代纪律。
她知道,这群明人不是开玩笑的。
“都给我把刀放下!”
也速干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着手下破口大骂,“谁再动一下,我亲自点了他!”
骚动被强行压了下去。
那两个嬉笑的年轻汉子被守夜营老卒死死按在乱石滩上,没用大刀,只是寒光一闪,两颗人头便骨碌碌滚进了白雪地里。
鲜血喷在黄土上,瞬间被冻成了黑红的冰碴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