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距离太远了,他们的弓在风雪里根本射不准,可明军的怪异火铳却能隔着八十步生生把人打穿。
“想走?老子送你们一程!”
张铁锤在土坡上看得真切,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铳,带着身后的百户队,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从土坡上狂冲而下。
“杀――!”
一百支燧发大铳同时平端。
那些瓦剌逃兵见势不妙,哪里还敢接战,纷纷拼了命地抽打马鞭,朝着长城豁口外面逃窜。
砰!砰!砰!
连绵的枪声在小岁夜的旷野上回荡。
等张铁锤带人冲到豁口时,雪地上只留下了七八具长满狐臭味的瓦剌尸体,还有几匹无主的战马在无聊地打着喷嚏。
这一战,干净利落。
守夜一型短铳,首战告捷。
“侯爷,没留住活口,跑了二十多个。”
张铁锤提着冒烟的铳管,骂骂咧咧地策马回来,脸上满是不甘心。
秦烈从土坡上走下来,翻身上马。
他看着那十几具倒在雪地里的瓦剌尸体,面色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没有半点胜仗后的喜悦。
“跑了就跑了。”
秦烈淡淡道,“老柳,把死掉的鞑子脑袋割下来,挂到边境的烽燧上。”
“侯爷,也先是不是要发动大攻势了?”
柳成林策马赶到,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神色严峻,“这刚到小岁,他们就摸到长城边上来了。大同那边刚出事,要是也先在这个节骨眼上南下,咱们可就被动了。”
“这不是进攻,是试探。”
秦烈调转马头,看着瓦剌逃兵消失的方向,声音冰冷:
“也先是个狐狸。大同缺饷的消息,咱们知道,他肯定也知道。他派这几百骑兵过来,不是为了吃掉咱们,他是想知道,咱们宣府在冬天有没有粮,兵有没有士气。他想看看,我们是不是和大同一样,快饿死了。”
柳成林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刚才咱们的猎骑一触即溃,或者连枪都放不出来,也先的大队骑兵,三天之内就会像蝗虫一样压过长城。”
秦烈冷笑了一声,“可现在,他们丢了十几具尸体回去。也先看到这燧发铳的威力,在摸清咱们底细之前,他绝不敢轻举妄动。这个年,他得在帐篷里啃冻羊肉发愁了。”
“侯爷高见!”柳成林由衷地佩服。
“回城。”
秦烈一拨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顿时窜了出去。
风雪在耳边呼啸。
宣府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虽然刚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厮杀,但城内的流民营里,依旧能看到点点火光和连绵的炊烟。
那些百姓还在吃着年猪,还在过着他们大半年来的第一个安稳年。
回到侯府。
秦烈卸下大氅,直接登上了大同门方向的城楼。
墙砖上落了厚厚的一层新雪,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老柳。”
秦烈站在城垛前,打量着城外。
“末将在!”
“传本侯的令。从明天起,调五千流民,继续加高宣府北边的城墙,加厚三尺,城楼上多设火炮位。”
秦烈双手按在冰冷的城砖上,目光深邃,“准备过年。告诉全城百姓,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有本侯顶着。”
“那过完年呢?”柳成林问。
秦烈缓缓转过身,嘴唇微启,吐出一句冷冰冰的话:
“过了年,本侯要大阅兵。把全城能开火的铳、能放炮的火器都拉出来。老子要让也先看看,宣府的兵,不仅有肉吃,手里还有能要他命的家伙。这宣府镇,不是他能随便来试探的。”
“是!”
柳成林抱拳,沉声应命。
城楼上恢复了安静。
风雪越来越大,把远方的阴影彻底吞没。
秦烈独自站在风雪中,缓缓从怀里摸出了一张有些发黄的羊皮信。
那是伯颜帖木儿之前派人送来的密信。
上面的蒙古文字有些粗犷,但内容却足够惊心动魄――也先在漠北的威望大不如前,各部族暗流涌动,都在等一个机会。
秦烈粗糙的手指在羊皮信上轻轻摩挲着。
“也先……”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将羊皮信塞回怀里。
冷风吹起他的黑色长发,他的目光越过漫天风雪,死死地锁定了极北的方向。
这个冬天,注定会有人被冻死、饿死,但绝不会是宣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