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酒香肉香,瞬间被一股刺骨的肃杀之气冲散。
几千个端着碗的汉子僵在原地,一双双刚有了血色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大门口。
秦烈手中的酒碗稳如磐石,碧绿的粗高粱酒在碗里连个波纹都没起。
“哐当。”
他一把将酒碗砸在门槛上,瓷屑四溅。
“老柳,吹号。张铁锤,带你的人上马。”
秦烈抓起门背后的黑色大氅,往身上一裹,头也不回地朝大门口走去。
“得令!”
柳成林把铁棍子往肩上一扛,扯着嗓子大吼:“守夜营,集结!动作快!”
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瞬间在小岁夜的雪空里炸响。
不到半炷香功夫,一百名刚刚吃得满嘴流油的老兵,已经套好甲胄,翻身上马。
新兵们则在各自的长官带领下,各持长枪火铳,死死卡住军营各个路口。
风雪又起来了。
扯棉扯絮一般,把刚挂上的大红灯笼盖上一层白毛。
秦烈一马当先,带着百人骑兵队,直接冲出了军营大门。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顺着猎骑探出来的脚印,直奔边境黑山头方向。
战马践踏着积雪,咯吱咯吱作响。
“侯爷,前面就是黑山头落马坡!”
张铁锤打马赶了上来,指着前面一个巨大的土坡,大声喊道,“出了那个坡,就是长城豁口。平日里只有咱们的猎骑在那盯着。”
秦烈一扬手,百人队勒马停住。
他翻身下马,借着雪光,快步登上了土坡。
极目远眺。
风雪里,隐隐约约有几十个黑点在晃动。
那些黑点移动极快,骑术精湛,身子几乎贴在马背上,正是善战的瓦剌骑兵。
“不对,不是三百骑。”
秦烈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地上的积雪捏碎,“大部队在后面,长城豁口外面有马蹄乱印。过来探路的,只有这几十个尖兵。”
话音未落,前面的风雪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战马嘶鸣。
三个负责殿后的守夜营猎骑,正被十几名瓦剌哨骑围在中央。
“汉奴!纳命来!”
一个脸上画着狼头刺青的瓦剌鞑子哇哇大叫,手里的弓拉成满月,“嗖”的一声,一支骨簇箭破空而去,直接扎在一个守夜营猎骑的肩膀上。
那猎骑身子一歪,愣是没掉下马。
他单手控马,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不退反进,右手反手抹向了马鞍一侧。
那里挂着一个牛皮套子。
套子里装着的,是后山铁器坊上周刚打出来的尖货――守夜一型燧发短铳。
这玩意儿只有尺许长,比大铳轻便,正适合马战。
“去你娘的鞑子!”
守夜营猎骑咆哮一声,单手举铳,大拇指一抠击锤。
咔哒。
燧石重重砸在火门上,火星迸溅。
轰!
一团暴烈的白烟在风雪中炸开。
那个放箭的瓦剌鞑子离着还有八十步远,正准备射第二箭,胸口却像是被铁锤正面砸中,“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从马上翻了下去,在雪地里滚了几滚,便没了动静。
“长生天呐!这是火雷?!”
剩下的瓦剌哨骑大惊失色。
在他们的印象里,明军的火器都需要用火绳点火。
这天寒地冻的天气,风雪这么大,火绳根本点不着。可眼前这三个明军,手里拿着个短铁管子,抬手就是一枪!
“围上去!砍死他们!”
瓦剌的小小百户回过神来,挥舞着马刀咆哮。
可那三个猎骑根本不和他们纠缠。
一枪放完,三人同时调转马头,一边往黑山头方向狂奔,一边娴熟地用单手从腰间的皮袋里摸出铅弹和药包,用牙咬开,往铳口里灌。
“放!”
又是一个猎骑回过身,再次扣动扳机。
轰!
八十步外,又是一个瓦剌骑兵惨叫着落马,大腿被铅弹直接打烂,在雪地里疼得直打滚。
“撤!快撤!”
那瓦剌百户终于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