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册用蓝布包着,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接着,他又从身后的木架上,摘下了一支通体漆黑的长铳。
那铳杆极长,铳口散发着淡淡的火药味和生铁的冷光,正是守夜营新装备的燧发铳。
“砰。”
秦烈把这两样东西,重重地砸在周毅面前的桌上。
“把这两样东西带回去,给郭登。”秦烈淡淡道。
周毅有些摸不着头脑,伸手摸了摸那支造型怪异的长铳,又看了看那本名为《宣府三十六卫屯田水利册》的账本。
“侯爷,这是……”
“那本册子上,记着宣府今年开垦的三万亩荒地,挖了十二条水渠。”
秦烈指着账本,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那支铳,叫燧发铳。八十步内,可穿精铁札甲,不用火绳,遇水能发。后山每天能产三十支,配套的铅弹和火药,宣府管够。”
周毅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是个带兵的参将,太清楚这两样东西的分量了。
有粮食,就能养活人;有神兵利器,就能杀人。
“告诉郭登,”秦烈双手撑在案几上,身子前倾,一双鹰眼死死盯着周毅,“宣府的兵,是这么吃饭的。宣府的底气,不在于京城发不发饷,而在于地里有粮,手里有枪。”
周毅颤抖着伸手,将账册和长铳抱在怀里。
他听懂了。
秦烈是在告诉大同,别指望朝廷,也别跪着要饭。
把地夺回来自己种,把兵工厂建起来自己造枪,枪杆子硬了,朝廷就是个屁。
“末将……明白了!”
周毅猛地跪倒在地,对着秦烈狠狠磕了一个头。
他来的时候,以为秦烈只是个仗着天高皇帝远、割据一方的嚣狂军阀。
可现在他才明白,这位年轻的秦侯爷,用他的法子,生生把宣府打造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铁王座。
“沈文度,给他准备两百斤精米,两只风干羊腿,送他出城。”
秦烈转过身,不再看他,“告诉郭登,开春后,也先要是先打大同,本侯的守夜营不会坐视不理。但他要是自己朝廷的关卡都过不去,就别来丢人现眼。”
“是!”
沈文度躬身领命,对着周毅打了个手势,“周参将,请吧。”
周毅抱紧了怀里的长铳和账册,站起身。
走到暗门前时,他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对着秦烈的背影,深深地一揖到地。
“侯爷,我家大帅来前还有一句话。”
周毅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大帅说,若宣府有变,朝廷敢派兵北上,大同五万将士……愿为侯爷犄角!”
秦烈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暗门再次开启,又沉重地合上。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死静。
风雪顺着暗门的缝隙挤进来一缕,吹得烛火疯狂摇晃。
范霜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风雪中渐渐消失的几道黑影,轻叹了一口气。
那张美丽的俏脸上,写满了复杂。
“侯爷,九边的第一块砖,松动了。”
范霜华转过头,看着秦烈,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
九边重镇,大同与宣府首当其冲。
两镇若是联手,大明北方半壁江山,尽落秦烈之手。
秦烈从怀里摸出那柄小军刀,轻轻剔着指甲,闻,他摇了摇头:
“不,不是砖松了。”
秦烈抬起头,看向南方:
“是朝廷的墙,裂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