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解决吃饭的问题?”
秦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沈文度的军屯改制已经开犁了,城外的地,正在翻。至于现在……本侯手里确实还有三处暗仓,精米白面,足够守夜营吃上一年。”
范霜华眉头紧蹙。
她盯着秦烈,似乎想从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出破绽。
但秦烈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汪深潭,根本看不出任何虚实。
“一年?”
范霜华摇了摇头,“侯爷,您骗得了大同和蓟镇,骗不了我。就算您有暗仓,可那些流民呢?那些地,大雪封山,明年开春才能见粮食。这几个月,七八万人每天人吃马喂,那是天大的窟窿!朝廷这一下,是要生生锁死宣府的喉咙!”
她站起身,走到秦烈面前,压低声音道:“侯爷,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范家在关外有路子,可以从漠南、甚至辽东,源源不断地运粮食进来。只要侯爷点个头,这宣府的粮道,我范家替您续上。”
秦烈斜着眼看她:“条件呢?”
“宣府未来的对内对外商路,范家要拿走三成利。”
范霜华竖起三根葱白的手指,眼中闪烁着属于商人的精明与贪婪,“另外,守夜营以后缴获的战马和皮货,范家要优先抽走三成。”
“哈哈哈哈!”
秦烈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书房顶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落。
范霜华被他笑得有些发毛,退后半步:“侯爷笑什么?这买卖,对宣府而是救命的买卖。三成利,换宣府不乱,值了。”
“三成?”
秦烈止住笑,眼神骤然转冷,“范姑娘,你把本侯当成了石亨那帮蠢货,还是把宣府当成了你可以随意拿捏的肥肉?”
“侯爷嫌多?那两成半也行……”
“不。”
秦烈打断她的话,伸出一只手掌,“本侯给你五成。”
范霜华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秦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商人重利,她开出三成已经是狮子大开口,留足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秦烈居然主动加到了五成?
“侯爷……此当真?”
范霜华的声音有些发颤。
“本侯从不妄。”
秦烈冷哼一声,“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宴。我给你五成利,你要帮本侯做一件事。”
范霜华警惕起来:“什么事?伤天害理、或者让范家跟朝廷彻底决裂的事,小女子可不做。”
“放心,不让你去造反。”
秦烈坐回榻上,伸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张早已写好的宣纸,顺着桌面轻轻推了过去。
“把这个签了。”
范霜华疑惑地走上前,将那张纸拾了起来。
纸上的字迹很新,墨香扑鼻。
然而,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古怪字眼。
“宣府商道合股契约……”
范霜华低声念了出来,秀眉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指着纸上的条目,抬头看向秦烈,眼中满是错愕:“这……股份制是何意?还有这信用凭证……又是什么东西?侯爷,您这是什么古怪的路数?”
这上面写的字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像是一本天书。
什么按股分红,什么以宣府侯府的军功和信誉为凭证发行纸钞,这完全颠覆了她以往对行商的认知。
秦烈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迈步走向书房门口,在跟范霜华擦肩而过的时候,微微顿了顿。
“看不懂没关系。”
秦烈侧过头,嘴角带着一抹莫测的笑意,“三日后,本侯带你去一个地方。看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话音未落,秦烈一把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哗――!”
刺眼的阳光混着刺骨的寒风,瞬间涌了进来。
外面的风雪不知何时竟然停了,天色放晴,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上,白得令人炫目。
范霜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眯起了眼睛。
她看着秦烈大步走入阳光中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突兀地升起一股寒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