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上说,沈大人追贼时失足,坠入激流。
追贼,失足。
这两个词放在别人身上或许说得通,可放在他儿子身上,他一个字都不信。
沈容与那个孩子,从小到大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件事上失过手。
他能在乱军之中护着皇太孙且战且退,能在被箭雨包围的时候仍然让声音带着威压传出去,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追贼的时候失足坠崖?
沈重山的手在膝上慢慢攥紧,指节泛着白。
那孩子,一定是有别的谋划。
回到沈府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他径直进了自已的外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他没有掌灯,在黑暗中走到桌案前坐下来,手撑着桌案,沉默了很久才掌灯。
沈重山在灯下坐了一刻钟,将舆图折好收入书架深处,才站起身来。
他走到门边,低声唤了一句:“高升。”
廊下的黑影应声而动,高升推门进来,躬身立在门内。
沈重山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对着桌案上那盏跳动的烛火说话。
“去将沈家暗卫在京城的人,尽数派出去。一,查黑风沟方圆五十里内所有可藏身之处,每一处山洞、每一片密林都不要放过。
二,注意坠崖处附近河岸,有没有人上水的痕迹——脚印、水渍、被踩断的草,只要是反常的,都记下来。
三,去附近农舍、猎户家中打听,夜间有没有听到异常响动,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
切记,消息不要泄露出去。”
高升一一记下,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是”,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廊下的脚步声轻而快地远去了,像一滴水融入夜色,再听不见半分动静。
沈重山坐在书案后面,又沉默了一会儿,闭了闭眼,将面上的沉色慢慢收拢回去,整理了一下心情。
这才站起身来,推开门,往锦熹堂的方向走去。
锦熹堂的灯还亮着。
沈重山进门的时候,林氏正坐在暖阁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翻动。
她见他进来,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沈重山走到她身边坐下来,过来之前他已吩咐了下人端了安神茶上来。
沈重山接过来,递到林氏手中,声音放得比平日柔和了几分:“先喝了这盏茶。”
林氏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接过来慢慢喝完了。
沈重山便让人摆饭,陪着林氏一起用了晚膳。
他给她夹菜、盛汤,做得很自然,像是和寻常的每一个夜晚没有什么不同。
可林氏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
她嫁给他这么多年,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她都看得懂。
吃完饭,碗碟撤下去,暖阁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氏看着沈重山,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道:“老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沈重山沉默了一瞬。
他方才在外书房的时候便已经想好了,这件事瞒不住林氏,也不该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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