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太医院院正连滚带爬地赶到,一针扎下去,皇后才悠悠转醒。
可醒过来之后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目光直直地望着帐顶,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此时乾清宫中,皇上已经召集了内阁和兵部几位重臣。
沈重山站在内阁诸位大臣的最前列。
大殿内的烛火燃得通亮,将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拖得又长又细。
皇上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那封急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攥得信纸边缘都起了皱。
万全宣读了急报后,皇上将急报往桌案上一拍,声音沙哑却带着雷霆之怒。
“朕的皇太孙,在朕的大齐国土上,被人截杀!”
殿内众人齐齐跪倒,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皇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怒气压下去几分,转头看向兵部的人,一字一句地下了旨意。
让兵部连夜派人快马赶往黑风沟出事地点,带着兵部令牌调动沿途卫所驻军和沿途府县差役,全力搜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补了一句,“沿途府县,若有人敢敷衍塞责、拖延搜救,朕定斩不饶。”
沈重山站在内阁诸位大臣之中,从急报被念出来的那一刻起,他的背脊就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听着周围同僚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和惊叹。
他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急报中写明:队伍行至黑风沟,遇数百伏兵截杀,皇太孙于乱军中箭坠崖,沈大人追贼时失足,亦坠入激流,二人皆生死不明。
韩震带着军饷已过黑风沟,正继续赶往西北军。
羽林卫在全力搜救。
旨意下完,皇上又转向内阁:“沈爱卿,你即刻拟旨。”
沈重山应声叩首:“臣领旨。”
他的声音平稳,和往常上朝时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许多同僚还要镇定几分。
周围的几位阁老和兵部官员都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应答从容,心里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出了这样的大事,沈阁老还能稳住,那他们便也有了主心骨。
旨意一道道地拟好、用印、封缄、发出,兵部的信使带着令牌连夜出了城门,马蹄声在空旷的街巷中远去。
皇上靠在龙椅上,面色灰败,像是这几道旨意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
众臣跪安,鱼贯退出乾清宫。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宫门外的灯笼次第亮起,将汉白玉台阶照得昏黄一片。
沈重山走在众臣的最前头,步子不紧不慢,袍角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身后有同僚低声议论着什么,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出了宫门,他上了自家马车,车帘放下来,将外头的灯火隔绝在外,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
他靠坐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夜色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将整辆马车裹在一片沉寂之中。
沈家暗卫,容与此行带走了三分之一。
那些人是沈家几代人暗中培养出来的精锐,个个以一当十,即便是在千军万马中护住一个人全身而退也绰绰有余。
更何况此次刺客的目标分明是皇太孙。
出了这样的事,儿子还能从容下令让韩震带着军饷先去西北安抚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