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却也没有立刻反驳。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探究,像是在分辨她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敷衍。
“我先不追究她到底是不是你的故人,”他顿了一下,“你安排了人盯着右相府?”
这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他娘是自杀。
没有人能预料到她会在那一天死去。
而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提前知道了,还及时安排了人手去调换尸体,做得天衣无缝,连他都信了。
他以为那是张恪给他的警告。
烧了他的生母,让他记住自已是右相府的一条狗。
可那座坟出现之后,他才知道自已被骗了。
那么张恪到底知不知道尸体被人调换的事?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谢悠然脸上,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谢悠然长叹了一口气,看着张峰。
既然她想策反张峰,总得有说服他的理由。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从哪里说起,最终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你母亲去世那一日,是沈家祭祀的日子。中午从沈家祠堂出来,回了沈家之后,我整个人就昏昏沉沉的,最后做了一个梦。”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前世今生的事情,没有办法跟他直说。
重生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被人当成疯子。
她只能以梦境的托词开口,把那些话说出来,信不信由他。
“在梦中,我被人掳进了右相府的后院。”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很久远的事情,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刚进去的几天,我被关在群芳院中,饿了几天,没有人管我。
后来有一位叫云袖的姑娘,让她的丫鬟朵儿给我送了馒头和水。我才没有饿死在那里。”
她说到这里,看了张峰一眼。
他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打断她。
“后来我被张敏芝提到了柴房,日日以折磨我为乐。
那一天我躺在柴房里,奄奄一息,忽然听见外头一阵慌乱。
一个小丫头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喊,云袖姑娘死了,峰少爷在群芳院杀了好多人,血流了一地。”
谢悠然说到这里,两个人都看着彼此。
空气安静了一瞬,连窗外的风都像是停住了,整个小书房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而缓。
谢悠然垂下眼睫毛,“梦境中太过真实,我醒来后,心里总是不安。我就安排了人去群芳院后门那里盯着。
结果真有人运了尸体出来,我画了云袖姑娘的画像,让人认,如果是画中人,帮我厚葬。”
她抬起眼,看着张峰:“所以你相信这一切是天意吗?你是右相的庶子,梦境中的你为什么会杀那么多人,最后还从右相府逃了出去。”
她盯着张峰的眼睛,不错过他一丝表情。
“你,和张恪有仇是吗?”
张峰没有说话。
他听了谢悠然的话,第一个念头是——天方夜谭。
做梦梦见前因后果,醒来后安排人手去蹲守,还真的蹲到了尸体。
这种话说出去,没有人会信。
可偏偏,她的话击中了他心中最隐秘的隐私。
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过他对张恪的恨意。
甚至连他自已都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恨,但那种“想杀尽群芳院里的人”的心,却是如假包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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