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对小豪说：“安慰一下你爸爸。”

小豪说：“爸——”

二姐夫是奔六十的人，鬓角有了白发，腰也不直了，这两年来，他人也瘦削了很多。

二姐夫是个幽默的人，平时遇到什么大事，他来到许家，都和许先生嘻嘻哈哈地打闹。

今天他听到赵老师还有老夫人的话，他忍不住难受，心疼二姐，也心疼那个没见过面的孩子，也担心小豪离开他们吧。

大哥忽然看着许先生说：“我记得有一次，好像要把小豪送到福利院，有这事儿吧？”

小豪听到这几个字，猛地抬头看向许先生，目光里充满了困惑。

许先生说：“有这么回事儿，小豪抱回来后，过了一段时间，二姐发现自已怀孕了。有些亲戚——”

许先生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片刻，两只眼睛咔吧了两下，随后又说：“我二姐的同事，还有二姐的一些朋友，就对二姐说，你自已有孩子，就把抱回来的孩子送福利院吧，你哪有精力，照顾两个孩子？”

小豪期待地看着许先生，似乎在问：“后来呢？”

许先生说：“有的人，还去福利院踩点，看看那里环境咋样，回来后对你妈说，那里挺好的，一个房间八张床，每个孩子都睡一张单独的床，每天三顿饭，有荤有素。

“总之吧，就是劝说你妈把你送走，怕耽误你妈照顾自已的孩子。”

许先生说的“有些亲戚”，“有些人”，可能是小豪奶奶家那方面的亲戚，许先生没有明说。

一直没说话，呆坐在椅子上的小豪的亲妈，白女士，此时，也抬起目光，看向许先生。她的目光有些孱弱，让人不忍直视。

许先生接触到她的目光，说：“我二姐没这么办，她说我把小豪当儿子抱回来的，我第一次把他抱到怀里，就把他当成我的儿子了。

“他是我的大儿子，我肚子里的是小儿子，谁能忍心把儿子送走？”

白女士的眼里含满了泪水，她喃喃地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当年不该把儿子扔下就走。”

小豪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大哥安慰白女士：“你别自责了，当年那种情况，你一个人养活不了小豪，把小豪托付给一个殷实的人家，是你当时能做的正确的事，现在小豪也知道了实情，小豪懂事，会孝顺你的。”

大哥看了小豪一眼：“陪着你妈吧，她身体不好，这件事我们以后不谈了。”

白女士擦掉眼泪，看着站在身边的小豪，说：“儿子，我只是生了你，但你妈养了你，要是没有她，你早就没了，去吧，把你妈哄回来——”

白女士说到“你妈”两个字，有点重。小豪眼里的泪水忍了再忍，还是落了下来。

老夫人也说：“小豪，去哄哄你妈，她就好了。”

小豪大步走出房间。走廊里隐隐约约地听到大姐的说话声，没有听到二姐的声音。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大嫂端起酒杯：“我敬大家一杯酒，把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留在过去，我们就记住生活里美好的！”

大嫂又对对智博说：“给几位长辈满上酒。”

智博拿起红酒，给老夫人和赵老师都满上酒，给白女士也满上酒。

大嫂说：“我们都是半百之人，过好每一天，让孩子们放心！”

大嫂率先喝了杯里的酒，赵老师要端杯子，许夫人在旁边把杯子拿过去，替赵老师喝了一口酒。

老夫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门口，是担心二姐。要是她的腿脚好，估计，她早就到门外，去安慰二姐了。

妞妞忽然撇嘴哭了。大概是看到房间里姥姥和奶奶掉眼泪，她也哭了。

曹芳把妞妞抱到怀里，安慰着。她抱了一会儿，妞妞还是哭。

许先生把妞妞接了过去，妞妞才不哭了，但眼睛盯着菜盘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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