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小豪和一个苍白瘦弱的女人站在大门口。

女人戴着一顶浅色的帽子，穿着一件枣红色的连衣裙，我觉得女人应该是照片里的女人。

老夫人住院的时候，有一天我去医院送饭，老夫人给我看小豪和小雅的婚纱照。

其中一个小影集里，我看到小豪和一个女人亲昵地坐在一起。

大门外的女人，就好像是这个女人。老夫人当时对我说，这个女人，是小豪的生母。

我对客厅里说话的老夫人和赵老师说：“小豪来了，还领来一位客人。”

老夫人伸手去摸身边的助步器。赵老师急忙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歪着头，眯着眼，从对讲机的屏幕上，看着外面的人。

赵老师说：“是吗？是吗？”

赵老师眼睛可能有点近视。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来到门口。我让开一步，让老夫人去看屏幕。

老夫人只扫了一眼，就说：“快开门，请他们进来。”

我点开门锁，大门开了，小豪和女人相继走了进来。小豪手里提着两个礼盒。

我打开纱门，赵老师要出去，不过，走到门口，赵老师退后了半步。

赵老师让老夫人走到门口，说：“大姐，你站在这儿。”

老夫人走到门外，小豪急忙迎上来，说：“姥姥，您别出来了，姥姥，这是我妈。”

小豪停在门口，等待身后的女人缓步走过来，他说：“妈，这是我姥姥。”

小豪的亲妈连忙上前，要搀扶老夫人。赵老师马上说：“别动老太太，让我大姐自已走。”

赵老师的声音有点尖利，好像用木梳齿儿刮着玻璃，有点刺耳。

小豪和小豪的亲妈，都抬头看了赵老师一眼。

小豪说：“妈，这是赵姥姥，是我二舅妈的母亲。”

赵老师说：“哎呀，我这个母亲，不及格，女儿生孩子，我也没伺候，小外孙我也没照顾，你说我这样的母亲及格吗？也就是打小一把屎一把尿，把她伺候大了，供她念书，给她置办嫁妆，你说，当妈的不都这样吗？”

赵老师一边说，一边笑着，把小豪的亲妈让到房间里。

我怎么觉得赵老师话里有话呢？

好在小豪的亲妈没听出来赵老师的潜台词，她笑着说：“大姨，我来看看大娘，小豪说姥姥对他很好，这些年多亏了姥姥照顾她。”

赵老师说：“姥姥照顾的毕竟是少数，还是二丫头，那家伙，对小豪那个好，我一个外人看着都眼热。

“小豪百天，二丫头请了好几桌，我来吃个喜儿，吃饭的时候，小豪哭了，二丫头不吃饭，就抱着小豪在地上来回地走，哄着小豪。

“这些年，都是二丫头自已把小豪扯吧大的，太不容易了。”

小豪的亲妈姓白，从见到白女士那一刻开始，她的脸上就一直带着笑容。

白女士听着赵老师说话，脸上也一直带着笑。

老夫人听出赵老师是为梅子打抱不平，连忙说：“小豪，快让你妈坐下，坐下聊。”

老夫人又吩咐我：“去洗点水果。”然后又说：“你去楼上看看妞妞醒没醒，让妞妞下来见见，家里客人了。”

老夫人是想让客厅热闹一点，免得客人尴尬。

老夫人又说：“红啊，你去我房间，看看你大姐醒了没有，就说小豪的妈妈来了。”

我先去老夫人房间叫大姐，方便一些。我刚要转身，手臂却一下子被人攥住，攥得我有点疼。

一回头，看到赵老师冲我使眼色。我也不明白她使眼色是什么意思。

赵老师说：“我去叫凤子吧，我怕小红说不明白，不能说小豪的妈妈来了，要是这么说，凤子肯定以为是二丫头梅子来了，你得说是当年把小豪扔下的那个姓白的女人来了！”

赵老师腾腾地向老夫人房间走去，大姐在房间里看书呢。

赵老师的样子好像谁惹急了她，又像是要打仗的样子。

我猜不透，一向优雅有礼的赵老师，今天这是怎么了？

中午的饭桌上，赵老师跟大姐聊天，有几句话说得有点欠妥。

现在小豪的亲妈来了，赵老师又发啥神经？她的样子有点像二姐附体呢？

我也不敢去看小豪和白女士的表情，我怕看到尴尬。

刚上楼，我就看到妞妞光着小膀子，坐在床上哭呢，曹芳手里拿着一件杏黄色的连衣裙，要给妞妞穿。

妞妞看到我，就哭着说：“奶奶，奶奶——”一边哭，一边用手指着楼下。

曹芳说：“妞妞，你尿湿了裙子，我还没给你换裙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