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粮的事儿还没彻底了结,镇上又来了一拨不速之客。
这回来的不是逃荒户,是府城来的粮商,两辆骡车,四个伙计,领头的是个穿绸衫的胖子,自称姓钱,说是来南安镇收粮的。
苏庆安是第一个见到他们的,跑来跟沈鹿溪说的时候,脸上满是疑惑:“府城粮价都涨成那样了,这人跑到咱们这种小地方来收粮,图什么?”
“图便宜呗。”沈鹿溪放下手里的茶包,站起身来,“府城粮贵,小地方粮便宜,他低价收了拉回去高价卖,中间赚差价。”
“那咱们卖不卖?”
“先去看看再说。”
到了镇口,那位钱老板已经在安置所门口摆了摊,一杆秤、一块木板、上面用墨笔写了收购价:糙米八文一斤,白米十八文一斤。
围过来看热闹的人不少,几个本地的老农蹲在旁边议论,安置区那边也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沈鹿溪没有凑上去,站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
钱老板嘴皮子很溜,逢人就笑,拍着胸脯说自己是正经生意人,在府城有铺面有仓库,这次来就是想跟南安镇的农户建立长期合作,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话说得倒是漂亮,可沈鹿溪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跟在钱老板身后的四个伙计,手上都有老茧,茧子长在虎口和指根的位置,这不是搬货搬出来的茧子。
搬货的茧子在手掌,虎口长茧的人,通常握的是刀柄。
沈鹿溪收回目光,转身找个胡同进了空间,空间里的水稻穗子已经完全展开了,正在开花授粉,花粉随风飘散,稻田上面笼着一层淡黄的粉雾。
这是水稻生长最关键的阶段,授粉好不好直接决定灌浆的质量,进而影响产量。
她蹲在田边仔细看了一遍,穗子上的小花开得齐,颜色正,没有出现空壳的迹象。
她起身走到药圃那边,菊花干已经晒好了,她收进竹筐里称了称,十六斤出头。
栀子的果实也该采了,果子已经变成了橙红色,摘下来晒干就能卖。
她把栀子果一个一个摘下来,装了满满两筐,铺开晾上。
从空间出来之后,孙大夫正蹲在院子里研药,面前摆了个小石臼,手里的杵子上下翻飞。
“孙大夫,你以前在府城行医的时候,听没听说过一个姓钱的粮商?”
孙大夫头也不抬:“府城姓钱的粮商多了,你说的是哪个?”
“穿绸衫,胖子,嘴巴很会说,今天带了四个伙计来镇上收粮。”
孙大夫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沈鹿溪一眼:“穿绸衫的胖子?四个伙计?”
“你认识?”
“不认识,但是这事听着还挺有意思。”孙大夫把杵子搁下来,揉了揉手腕,“我在府城的时候,倒是听人说过有个姓钱的粮商跟府城的一个大户走得很近,那个大户姓苏,家里做布匹生意的,在琼州地面上算是一号人物。”
沈鹿溪心里咯噔了一下。
苏家?
苏里正也姓苏,可南安镇的苏里正是个普通的镇上老人,跟府城的苏家大户应该没什么关系。
“那个苏家,跟咱们镇上的苏里正有没有关系?”
“这我就不清楚了。”孙大夫摇了摇头,“不过府城的苏家不光做布匹生意,还做盐铁,前些年发了大财,听说在官场上也有人。”
“有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靠山呗。”孙大夫灌了口酒葫芦里的酒,“做盐铁生意的,哪个背后没人?”
沈鹿溪皱了皱眉没有再问,走进了灶房。
柳荞娘正在揉面,看见她进来,顺嘴说了句:“镇上来了个收粮的商人,你知道了吧?刘家嫂子跑来说的,问咱们家卖不卖。”
“不卖。”
“我也觉得不该卖,粮价现在涨得厉害,这个时候把粮食卖出去,回头自己没得吃。”
“娘说得对,不光咱家不卖,你帮我跟赵嫂子说一声,让她也别卖,这个钱老板来头不简单,别被几个铜板晃花了眼。”
柳荞娘点了点头,手上的面团揉得更起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