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钰玉收回了目光，把女儿抱到腿上，淡淡说道：“爸，德优的事，我从来不掺和。他要见谁，不见谁，您自已跟他说。我可不管。”
陶学平不禁一阵尴尬，已经被女儿这句话堵得无以对了。
而就在这气氛有些焦灼之时，房门响了。
白德优推门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处，手里拎着公文包。
进门后，看见陶学平坐在沙发上，便笑着打招呼：“爸，你今天没出去转转？”
陶学平下意识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干笑着点了点头：“没……没出去。今天天冷。”
白德优点点头，然后把公文包放在门口柜子上，换了拖鞋走进来，又顺手把女儿从陶钰玉怀里抱起来，举高了逗了两下。
小姑娘便是咯咯笑着，搂着他脖子不肯撒手。
陶钰玉看着父女俩，嘴角弯了弯，然后起身去厨房倒水。
白德优抱着女儿在沙发上坐下，看向陶学平，说道：“爸，您坐。看您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陶学平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说道：“德优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一个老哥们，想请你吃顿饭。他做建材生意的，你看……”
白德优逗着女儿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随后把女儿放在腿上坐好，抬起头看着陶学平，语气平和地说道：“爸，黄州这边的情况您可能不太了解。我才刚来，脚跟还没站稳，现在见什么人、不见什么人，都得注意分寸。您那位老哥们，如果是正经做生意，让他走正常的招商渠道，我们黄州这边有专门的部门对接。吃饭就不用了。”
陶学平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就是吃个饭嘛，又不谈什么事。”
白德优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时，陶钰玉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把杯子放在白德优面前，然后看了父亲一眼，说道：“爸，我刚才怎么跟您说的？德优的事，您别掺和。您要是闲着没事，就多陪囡囡玩。别的，您就别操心了。”
这下，陶学平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瓮声瓮气地说道：“行行行，我不说了。我出去转转，透透气。”
说罢，直接走了。
白德优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陶钰玉，说道：“你爸也是好意，你别跟他急。”
陶钰玉把女儿从丈夫腿上抱过来，搂在怀里，低声说道：“我不是跟他急。我是怕他害了你。”
白德优心里一暖，伸手揽住妻子肩膀，然后把她和女儿一起拢进怀里，轻声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陶钰玉闻不再说话了，只是靠在男人怀里，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抱着这个家里最干净、最柔软的东西。
……
时间匆匆流逝。
转眼间，白德优已经到黄州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几乎没在办公室坐过几天。今天跑县区，明天进企业，后天又去乡镇，调研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市政府新任秘书长周德文跟在他后面，腿都跑细了一圈，心里暗暗叫苦，这个白市长这哪是来当市长的，这是来当铁人的。
话说，有这个必要吗？
然而，白德优却心里清楚，他必须要跑这一圈。
黄州这地方，楚清明的根已经扎下去了。而且，人家在永福、枫桥、梧桐那些地方干出来的政绩，是实打实的。黄州的干部嘴上不说，心里都有一杆秤。
反观他白德优，如果不拿出点真东西来，光靠一个“最年轻市长”的名头，恐怕站不稳。
更重要的是，他得拿实际行动来堵住楚清明的嘴。
楚清明现在张口闭口就是——“没有调研就没有发权”，所以他白德优当然要拿出调研的数据说话。
……
这天早上，白德优的车驶进了淮陵县。
淮陵县在黄州的版图上不算太过起眼，经济体量也不大，财政也不宽裕。可这地方有个特点，就是中医搞得好。如今，淮陵的医保支出全市最低，就是因为中医推广得好。
县委书记陈道元和县长苏慧宁早早就等在了县界路口。
白德优下车后，跟两人握了手，也没多寒暄，直接说道：“陈书记，苏县长，我今天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们的中医。楚书记上次来调研，对你们的做法评价很高。我也来学习学习。”
陈道元连忙道：“白市长客气了，我们欢迎您来指导。”
苏慧宁也笑着点头，然后引着白德优上车，直奔县中医院。
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中医院，白德优就发觉不对劲了。
只见医院的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五六十号。
有人扯着白布横幅，上面用黑字写着“还我父亲命来”“中医害死人”“医院赔钱”。
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底下的人群情绪激动，有人在高声叫骂，有人在推搡医院门口的保安。
而人群正中央，赫然停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老人，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双枯瘦的脚。
一个中年女人跪在担架旁边，哭得撕心裂肺，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爸啊，你死得好惨啊”。旁边还有几个男人，撸着袖子，一副要冲进医院拼命的架势。
医院的玻璃门紧闭着，里面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挤在门后，脸上全是惊慌。
白德优下了车，看了一会儿现场，脸色沉了下来。
跟着下车的陈道元与苏慧宁脸上的汗都下来了。
没想到，白市长刚来医院就看到了这样的事情。
陈道元下意识扭头看着白德优，声音有些发紧：“白市长，这……这……今天真是然您见笑了，我马上让人去处理这件事。”
白德优却摆了摆手，说道：“别急。先看看情况再说。”
说罢，他就走进了人群。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