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德优站在人群里听了一会儿。
只听得跪在担架旁的中年女人一边哭一边喊道:“我爸就是吃了你们医院开的药,当天晚上就不行了!你们这些庸医!害死人!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我爸的遗体就摆在这儿,我看你们谁敢动!”
旁边围观的群众顿时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交头接耳。
白德优微微皱眉,他已经大概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死者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姓周,是淮陵县下面一个镇上的农民。据说他有老慢支的毛病,在县中医院开了几副中药回去吃。结果才吃了三天,人就不行了。家属认为是中药吃出了问题,抬着遗体就来医院讨说法。
白德优一不发,心里却忽然动了一下。
这淮陵县的中医,可是楚清明之前亲自来调研过的。当时,楚清明不仅肯定了淮陵的做法,而且,还在中医院的大堂里当众讲了话,说要“市委支持中医”,要“让老百姓多看中医”。
这些话,当时在场的医生护士都听见了,病人们也听见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黄州都知道了——淮陵的中医,是值得信任的,是楚书记站过台的。
而现在,楚清明站过台的中医院,竟然闹出了人命。
白德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那传出去就是——“楚清明力挺的中医,吃死了人”。
到时候,楚清明那些支持中医的讲话,就会全成了靶子。而那些反对中医的人,以及那些被中医抢了生意的西医机构与那些本来就对楚清明不满的人,都会跳出来做文章。
这段时间,楚清明在黄州杀了个人仰马翻,得罪了多少人?那些人的账本上,可都记着楚清明的名字。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他们岂会放过?
更妙的是,这件事,楚清明自已还不能轻易表态。他要是护着中医院,那就是护短;而他要是处理中医院,那就是打自已的脸。
进退两难。
白德优想到这些利弊关系,嘴角于是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眼下,他来黄州已有一个月,可是却处处被楚清明压着一头。
常委会上,楚清明一九鼎,他提的几项工作建议,楚清明虽然没反对,但也没有明确表态支持。
再者,那些下面的干部,也是有事没事都往市委跑,他这个市长反而像个摆设。
所以,他现在需要一件事,一件能把楚清明拉下神坛的事。
而现在,眼前的这件事,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白德优想着想着,心里突然明朗了,随后转头看向陈道元,问道:“陈书记,你们县里知道这个事吗?”
陈道元擦了擦汗,说道:“白市长,这个事我们……我们确实不知道。可能是今天早上才闹起来的。”
苏慧宁也在旁边补充道:“白市长,我们县中医院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口碑一直很好。这件事,我觉得可能另有隐情。”
白德优闻,点了点头,然后朝人群走去。
陈道元和苏慧宁赶紧跟上。
人群里,已经有人认出了陈道元,便喊了一声“陈书记来了”。
围观的群众赶忙让开一条缝,白德优这才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