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中间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那上面用朱笔圈出了“西戎骑兵已与大靖联合,预计近期将自侧翼发动攻势”一行字,旁边还附了一张简图,用箭头标出了西戎可能的进攻方向。
他沉着脸看完了,合上军报,抬头扫了一眼下面的文武百官。
吏部新上任的侍郎林青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还算稳,但措辞里已经带了明显的倾向:“陛下,西戎骑兵凶猛,大靖军又在正面持续施压,若两线同时开战,边关粮草和兵力恐怕难以支撑。臣以为,当先与西戎议和,稳住一路再集中兵力应对另一路,以免腹背受敌。”
他话音未落,兵部侍郎周重山已经接上了话:“议和?跟西戎那帮蛮子议和用什么议?用粮食还是用银两?西戎的牲畜冻死了大半,他们要的不是和约是物资。咱们拿什么喂饱几万饿疯了的骑兵?等他们把粮草吃完了再回头打咱们?”
“那周大人的意思是什么?两边同时硬扛?”林青转过头来看着他,“咱们的军备和粮草储备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要撑。”周重山的声音高了几分,粗犷的脸上带着几分决绝,“西戎人雪灾、大靖集结,这是他们选好的时机。我朝这时候服软,只会让他们觉得大乾好欺负,以后每年冬天都要来抢一回。你议和能议几回?议到国库空了为止吗?”
“话不是这么说......”
朝堂上你来我往地吵了小半个时辰,主和派和主战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凤玄澈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里听着两边的人轮流发,偶尔端起茶盏喝一口,目光在每一个说话的人脸上停一瞬又移开。
一直到散朝的时候,也没有个结论。
凤玄澈走回太极殿,步伐却比平日里沉了几分。
王德顺大齐都不敢吭一声,沉默地跟在一边。
回到太极殿之后凤玄澈没有批折子,而是走到墙上那幅堪舆图前面站定,目光沿着边关那道绵长的防线从山海关往两侧扫过去,在标记着“西戎”的那一段空白地带停了一下。
那个位置没有标驻军,没有标要塞,只有一条细线画出来的界标和几个地名。
前世,并没有发生这件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生,事情也不一样了!
凤玄澈在堪舆图前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日光从偏东移到了正中,才收回目光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来。
他提笔蘸了墨,在一张空白的纸页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又重新写。
来来回回写了三四遍,最后落笔停在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上――“亲征”。
他搁下笔,把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纸折好收进了袖中。
当天傍晚,凤玄澈没有让人提前通传,只带了王德顺一个人沿着宫道往凤仪宫方向走。
雪后的傍晚天色暗得早,宫道两侧的灯笼已经点亮了,光晕映着湿漉漉的青砖地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地叠在一起。
凤仪宫的灯也亮着,云栖梧正在炕榻上教凤承乾认新字卡。
小家伙今天学得格外认真,每认对一张都要把卡片举起来在头顶晃一晃,像在展示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
凤玄澈进来的时候云栖梧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他进门的步伐跟平时不太一样――比平时慢了一些,落地更沉一些,像是走完一段很远的路之后终于到了门口。
“乾儿去跟奶娘玩一会儿。”凤玄澈在炕榻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声音比平日里放轻了几分。
“父皇......”凤承乾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母后,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刚学了一半就不学了,但还是乖乖跟着奶娘出去了。
帘子落下来之后正殿里只剩下两个人,凤玄澈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端起茶盏寒暄几句,而是直接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桌面上:“朕决定御驾亲征。”
他知道,皇后肯定已经知道了边关的事。
云栖梧手里那杯茶停在半空中。
她抬眼看着凤玄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三息。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试探也不像是在征求意见,那是一种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在告知她的语气。
她把茶盏放下,靠着炕沿,沉默了几息之后,开口问了一句:“你走了,朝堂谁管?”
这一次,云栖梧没有再用尊称。
凤玄澈的目光和她对视着,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纸上:“所以朕需要你,帮朕守住这后方。”
殿内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大了些,把廊下的风铃吹得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又停了。
两个人隔着炕桌坐着,一个目光沉静一个目光复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