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晚没有问她会不会打。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朝出口的方向走了。他走得不快,混在散场的人群里,灰色的背影过了几秒钟就被别人挡住了,看不见了。
沈芷瑶坐在座位上,没有马上走。台上下一场演讲的人在调麦克风,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试音,喂了两声,回声在会场里弹了一下又消失了。她把桌上的笔收进笔袋,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出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从包里掏出那张名片又看了一遍。白底黑字,字体是标准的宋体,没什么特点。她看了两秒,放回去了。
会场外面的走廊里人很多,三三两两地在交换名片或者寒暄。沈芷瑶穿过人群走到电梯间,按了向下的键。电梯来的时候里面站着几个人,她走进去站在角落,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看见楼层数字的变化,脑海里没什么特别的念头,就是知道她拿到了那张名片。
出了酒店大门,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秋天的太阳不算烈,照在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暖意。她沿着台阶走下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掏出手机,把名片上的电话号码输进了通讯录。
存名字的时候她打了"陈晚"两个字,停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里面写了一个"医"字。
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往停车场走。
她的车停在三楼,她上了车,把钥匙插进去,但没有马上发动。她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面那面灰色的水泥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从上到下贯穿了大约一米五的长度,缝边缘的漆皮翘起来了一小片。
她看了那道裂缝大概半分钟,然后拧动了钥匙,引擎响了。她把车倒出来,顺着坡道往下开,出口的栏杆抬起来的时候她停了一拍,然后又踩了油门。
车上了主路之后她在一个红灯前面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但又没有明确在想。绿灯亮了她继续开,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秋天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灰尘和落叶混合的气味。
她没有回头去看刚才离开的那栋楼。
到家之后她把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她把书合上,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坐下来,把包拿过来,拉开夹层的拉链,掏出那张名片。
她靠在沙发里,把名片捏在手里翻了个面,背面还是空白的。她把名片搁在茶几上,压在那本合上的书下面,露出一截白边。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露出白边的名片,坐回了沙发上。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工作群的消息,有人发了会议纪要,她点开扫了一遍,回了"收到",把手机放下了。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那张名片的白边上。他给完名片就走了,没有多说任何话,甚至没有等她开口回答。他把名片递过来,像是完成了一个步骤,然后转身走了,连停顿都没有。
沈芷瑶把水杯放下,伸手把名片从书下面抽出来,放进了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屉里放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发票、回形针、没用完的便利贴。她把名片搁在最上面一层,然后把抽屉推回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