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呲啦”一声细微的裂帛音,浓烈的合成胭脂香气瞬间压过了核辐射的焦臭味,一根暗红色的丝线从黑色的风雪中悄然拉直。
姜寂的右脚猛地踩碎了脚下的冻土块,借着这股沉闷的反作用力,他的上半身向左侧硬生生折出一个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
红线贴着他右侧的颈动脉切割过去,留下一道暗金色的火星,随后没入后方那块坚硬的玄武岩墓碑。
石碑的上半截悄无声息地滑落,切口处平滑如镜,连一丝粉尘都没有扬起。
“你躲什么呢,寂儿,妈妈只是想帮你把领口缝好。”
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的平滑白板脸微微倾斜,大红戏服在黑色的风雪中翻滚出刺眼的波浪。
纸灯笼里的红光忽明忽暗,像是一团正在剧烈咳嗽的肺脏。
姜寂的拇指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把沾满油垢的杀猪刀刀柄上,粗糙的破布条勒进掌心,带来一种粗粝的真实感。
他没有回答。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暗金色的龙脊在皮肉下发出低沉的金属咬合声,一百零八节骨骼同时锁死,大夏人皇的重力场以他为圆心,向外猛地撑开一个直径三米的绝对领域。
黑色的雪花在进入领域的瞬间,直接被碾成了虚无的原子态。
那根切断石碑的红线被重力场捕捉,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
姜寂拔刀。
没有刀芒,没有破空声。
杀猪刀古朴的刀刃顺着红线的轨迹,以一种解牛般的绝对精准,自下而上斜撩过去。
刀刃与红线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电弧。
刀锋在红线表面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线体内部的暗红色脉络疯狂跳动了两下,随即崩散。
红线崩断了。
半截线头掉在雪地里,疯狂扭曲蜷缩,最后化作一滩灰色的数据残渣。
“太调皮了,衣服缝不好,是会冻着骨头的。”
温婉的女声再次飘来,这一次不是从正面,而是直接在姜寂的耳膜内侧震荡。
大红戏服的下摆在风中诡异地拉长,那具没有五官的躯体瞬间化作了十几道残影,将姜寂死死围在中央。
每一道残影的手里都提着一盏红灯笼,成百上千根暗红色的丝线从灯笼底部蔓延出来,从四面八方罩下。
姜寂站在原地。
左手虎口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那是刚才那一刀反震回来的力道,顺着骨骼传导到神经末梢。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杀猪刀的刀刃上。
刀刃没有卷口,但上面沾着一滴极小的黑色血珠。
瞎僧的血。
这些红线的材质,是用瞎僧的血液混合高维数据强行抽丝剥茧做出来的。
铁核桃般的骨骼摩擦声在风雪中炸响。
姜寂的左手猛地探出,没有去挡那些切割而来的红线,而是直接迎着最密集的那张网抓了过去。
噗嗤。
十几根红线切开了他左臂的暗金皮肤,割裂了肌肉纤维,卡在坚硬的龙脊臂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小臂流淌下来,滴在黑色的雪地里,瞬间被冻成冰渣。
姜寂没有抽手。
他任由红线锁死左臂,右手的杀猪刀顺着左臂的缝隙,毒蛇般刺入了正前方那道红衣残影的胸腔。
没有刺中血肉的阻力感。
刀尖直接穿透了那一层大红戏服,像是刺入了一团高度压缩的真空。
“寂儿,你伤不到妈妈的,你只是在伤害你自己。”
红线猛地收紧,试图切断姜寂的左臂骨骼。
姜寂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度冰冷的弧度。
他闭上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左臂的伤口处,那些原本应该流出鲜血的血肉,突然张开了一张张微小的暗红色漩涡。
卡在骨头上的红线被漩涡死死咬住,凡人灶火裹着胃酸顺着红线反向蔓延了过去。
只听嘶啦一声刺耳的尖啸,那张平滑的白板脸上突然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像是一张痛苦哀嚎的嘴。
姜寂左小臂的肌肉一阵痉挛,他用力扯出杀猪刀,带出一大蓬灰色的高维数据流。
他没有追击,而是后撤了半步,将沾满数据的刀刃在皮衣的下摆上缓缓蹭了蹭。
风雪稍停。
姜寂站在林震山的半截墓碑旁。
他低下头,右手拇指反复摩挲着刀柄上那根被血浸透的破布条。
粗糙。
湿润。
带着一丝铁锈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