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口张开的瞬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但姜寂周围的虚空却像镜子一样寸寸碎裂。
一股纯粹的“抹除”法则,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柱,直奔姜寂而来!
这道光柱不需要物理接触,只要被它照到,无论是碳基生物还是法则道基,都会从概念上被彻底抹去!
姜寂现在双手死死扣着裂缝,腹部正在疯狂吞噬剧毒,根本无法躲避!
“后生,够了。”
就在灰白光柱即将吞没姜寂的瞬间,雍州鼎内,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平静的叹息。
姜寂猛地抬眼。
透过鼎身的裂缝,他看到甲-000笑了。
那个用身体堵了五十年漏洞、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初代总指挥,突然伸出他那只唯一的人类手掌,摸向了自己胸前那枚已经锈迹斑斑的守夜人徽章。
“其实五十年了,我一直想抽口烟。”
老人喃喃着,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
“大夏的锅,不能脏。大夏的后生,不能死在老头子前面。”
“甲字零号序列,请求……归队。”
话音落下的瞬间。
老人那半边人类的身体,突然像一颗引爆的核弹,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他没有选择攻击外面的深渊巨口,而是将自己全部的灵魂和残存的法则,化作了一把无形的锋刃,狠狠地切向了自己右半边那已经与鼎壁、与深渊触手彻底长在一起的扭曲血肉!
他在从内部,切断深渊与雍州鼎的物理连接!
“不!!!”深渊巨口中传出了一声扭曲的尖啸。
哧――!
血肉被撕裂的沉闷声在鼎内炸响。
甲-000用自己的命,斩断了最后那一根最粗壮的“毒绳”!
连接断裂的瞬间,雍州鼎和徐州鼎失去了深渊的拉扯力,在地球重力和姜寂虚空拔河的双重作用下,轰然坠落!
而那道灰白色的抹除光柱,也因为锚点的断裂,擦着姜寂的肩膀掠过,只削去了他左臂上的一层暗金骨粉。
“老家伙!!!”
姜寂的眼眶瞬间充血。
他看着那两尊坠落的巨鼎,看着雍州鼎内那正在化作漫天飞灰的老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
“走!”
老人的虚影在半空中快速消散,他看着姜寂,最后摆了摆手。
“带它们……回家……”
轰隆隆――!!!
两尊承载着无尽悲壮的大夏重器,裹挟着万钧之势,砸向了下方那一万一千米的马里亚纳海沟。
而随着鼎的坠落,那条倒流的通天海水柱也失去了支撑。
亿万吨的海水,如同银河倒泻,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朝着海床疯狂砸下!
如果让这两尊鼎和这亿万吨海水直接砸在海床上,引发的地震和海啸,足以将太平洋沿岸的所有国家瞬间抹平!
姜寂松开扣住裂缝的双手,看都没看正在愈合的星空裂缝一眼。
他猛地转身,头朝下,朝着那两尊坠落的巨鼎俯冲而去!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给老子――定!!!”
在距离海床还有不到三千米的时候,姜寂追上了坠落的双鼎。
他没有用手去接。
他直接翻身,用自己那满是裂纹的暗金脊背,硬生生地扛在了两尊巨鼎的下方!
砰!!!
姜寂的脊椎发出一声恐怖的爆响,90%的人皇道基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
他腹部的灶火因为极致的重压,猛地从他七窍中喷射而出,将周围坠落的冰冷海水瞬间煮沸!
“起!”
姜寂顶着两尊巨鼎,迎着亿万吨砸落的海水,在半空中强行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水流疯狂地冲刷着他的身体,每一滴水都重如千钧。
但他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卡在水柱的最下方。
海床没有碎裂。
海啸没有发生。
所有的动能,都被姜寂用自己的肉身,硬生生地吃进了肚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滴海水轰然砸落,当马里亚纳海沟的海面重新恢复平静。
幽深黑暗的海底祭坛上。
姜寂单膝跪在烂泥里。
他的右臂软绵绵地垂着,左半边身体的暗金骨骼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腹部那个血洞里的灶火,已经微弱到了极点,随时都会熄灭。
但在他的面前,雍州鼎与徐州鼎安静地矗立着。
鼎身上的幽绿毒素已经被姜寂吸收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古朴、厚重的玄黄之气。
大夏九鼎,历经三千年,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找回。
“呼……呼……”
姜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有无数把刀子在搅动。
他艰难地抬起左手,擦了擦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色毒血。
就在这时。
雍州鼎的上方,飘落下一层极其细微的白色灰烬。
那是甲-000留下的最后一点骨灰。
这些骨灰没有被海水冲散,而是有生命一般,飘落到了姜寂的面前,在海水的烂泥上,缓缓拼凑成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图案。
姜寂眯起眼睛,忍着剧痛看去。
那不是字。
那是一个图形。
九个圆点,排列成一个特定的阵型。而在阵型的最中央,也就是地球的内核位置,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而此刻,那只闭着的眼睛,正在图形上,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姜寂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深渊,不是大夏的最终敌人。
深渊,只是被这只眼睛吸引来的……食腐动物。
真正的绝望,一直都在地球的肚子里。
“嗡――”
就在姜寂看清那个图案的瞬间,万里之外的大夏神都,天坛之下的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心跳声。
扑通。
整个地球,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震颤了一下。
姜寂盯着烂泥上的图案,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慢慢伸出那只满是裂纹的左手,将散落在烂泥上的白色骨灰,一点一点地拢在掌心里。
然后他裂开那张满是鲜血的嘴,笑了。
笑得很轻,笑得很安静。
“行。”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将掌心的骨灰小心地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一把抓起暗金杀猪刀,抬头看向海面的方向。
“锅都找齐了。回去,炖个大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