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早漏了。”
这带着浓重西北口音、沙哑到像两块生锈铁片互相摩擦的声音,在真空的星空裂缝边缘,以某种直接跃迁进脑海的电磁波形式,炸在姜寂的神经末梢上。
姜寂那双死死扣住裂缝边缘、已经被高维空间碎片切割得深可见骨的双手,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僵硬。
他抬起头。
那只闪烁着暗金光芒的左眼,穿透了无尽的黑暗与深渊的旋涡,死死盯住雍州鼎裂开的那道缝隙。
鼎内,那个编号为甲-000的初代守夜人总指挥,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盘腿坐着。
他的左半边身体,还保留着人类枯瘦如柴的模样,穿着那件早该在五十年前就化为尘土的制服。
但他的右半边身体,已经彻底液化,变成了无数根蠕动着的、长满倒刺和眼球的高维触手。
这些触手,像某种恶毒的缝合线,死死地扎在雍州鼎内部的青铜鼎壁上。
“什么意思?”姜寂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字面意思,后生。”
甲-000仅剩的那只浑浊人类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看透了绝望的死寂。
“这深渊里的东西,五十年前就咬穿了雍州和徐州的鼎底。它们不是在拿鼎当鱼钩钓地球……”
老人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那半边高维触手随着他的动作剧烈痉挛,从鼎壁的裂缝中挤出大股大股散发着恶臭的黑黄色粘液。
“它们,是在\\\'注水\\\'啊。”
轰!
像是为了印证老人的话,姜寂腰间那条由大夏七尊归位神鼎凝聚而成的气运锁链,突然爆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姜寂猛地低头。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让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原本纯净璀璨、象征着大夏三千年文明重量的玄黄锁链上,不知何时,已经攀爬上了一层幽绿色的、如同霉菌般的斑块。
这些斑块正顺着锁链,以光速向着地球的方向倒灌!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毒。
这是法则级的瘟疫!
是绝望,是奴役,是把人类当成牲畜圈养的底层逻辑。被它渗透的文明法则,会从根子上腐烂――不再是“人”的文明,而是“畜栏”的规矩。
深渊根本不怕姜寂把鼎拉回去。
它们甚至在主动配合姜寂的拉扯!
它们故意让雍州鼎和徐州鼎与地球的七鼎产生共鸣,就是为了把这积攒了五十年的高维剧毒,顺着这条气运锁链,直接注入大夏的地脉!
远在万里之外的大夏神都,刚刚复苏的龙脉发出了一种牲畜被阉割时才有的绝望哀鸣。陈山的空洞眼窝里猛地流出黑色的血,盲杖拄在地上,砖裂了三块。
“它们在改写大夏的底层法则……一旦毒素入地,大夏,就不再是人的大夏了!”
星空裂缝前。
“松手吧,后生。”
甲-000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他那半边人类的身体正在加速溶解。
“五十年前,我发现这锅漏了,又填不上。没办法,我只能把我自己塞进来,当个软木塞。我用我的灵魂和肉体,堵了五十年。现在,我快被消化完了。”
老人看着姜寂,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断掉锁链,放弃这两尊鼎。关上门。这是唯一的……”
“闭嘴。”
姜寂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狠戾。
姜寂没有松手。
不仅没有松手,他扣在裂缝边缘的十指猛地向内一抠,直接捏碎了虚空的壁垒,将双手更深地扎进了深渊的法则中!
“后生!你疯了?!毒素已经顺着锁链下去了!你想让整个大夏给你陪葬吗?!”
甲-000仅剩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慌,他拼命想要挣脱鼎壁,阻止姜寂的疯狂。
但姜寂根本没有看他。
他死死盯着腰间那条正在疯狂变绿的气运锁链,腹部那个因为吞噬了深渊之眼而稍微愈合的血洞,突然剧烈地鼓胀起来。
“拿大夏的鼎当针管,往老子家里打毒药?”
姜寂的后槽牙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爆响,满嘴的暗金锯齿直接咬碎了舌尖。
他猛地一拳,重重地砸在自己的腹部!
“给我――开!!!”
轰隆隆!!!
姜寂体内的五脏神藏,在这一刻彻底暴走!
心火、脾土、肺金、肾水、肝木。
五行法则不再是维持他肉身生机的循环,而是化作了一个倒转的、狂暴的微型黑洞!
“神之胃”的权柄,被他以透支生命为代价,催动到了120%的极限!
肉眼可见的,姜寂腰间那条正在向地球输送毒素的气运锁链,猛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那些幽绿色的高维剧毒,像是遇到了一个吸力比地球地脉恐怖千万倍的“抽风机”,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个弯,顺着锁链的连接点,疯狂地倒灌进了姜寂的腹部!
“嗤啦――!!!”
姜寂的碳基皮肤在接触到这股毒素的瞬间,直接汽化。
他体内刚刚生长出来的一点点血肉,被幽绿色的毒火瞬间点燃,烧得只剩下那副暗金色的骨骼。
甚至连那90%的人皇道基,都开始在毒素的腐蚀下发出凄厉的嗡鸣,骨骼表面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纹。
痛!
超越了人类神经承受极限千万倍的剧痛!
这种痛不是肉体被撕裂,而是你的认知、你的记忆、你身为“人”的尊严,正在被一种高维的意志疯狂地按在地上摩擦、咀嚼!
姜寂的左眼几乎要瞪出眼眶,暗金色的血液混着幽绿色的毒液,顺着他的下颌线疯狂滴落。
他没有切断锁链。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过滤器”。
深渊想毒杀大夏的地脉?
行。
老子先吃!
所有顺着雍州、徐州双鼎流淌下来的高维剧毒,全部被姜寂用自己的肉身、用自己的五脏、用“神之胃”,硬生生地截胡了!
“咕咚……咕咚……”
姜寂的喉咙里发出野兽吞咽血肉的恐怖声音。
他腹部的橘红色灶火,此刻已经被幽绿色的毒气压制得只剩下巴掌大小,但就是这巴掌大小的人间烟火,像一颗绝不屈服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他的神之胃里,疯狂地熬煮着那些涌入的剧毒!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雍州鼎内的甲-000彻底呆住了。
五十年前,他被逼无奈只能用身体去堵漏洞。
而五十年后,这个残缺不全的后生,竟然选择把深渊排泄的毒药当水喝?!
“老子……是修补匠!”
姜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满是裂纹的双臂再次发力。
“给老子――滚过来!!!”
借着吞噬剧毒产生的短暂而狂暴的能量,姜寂的绝对力量再次暴涨。
星空裂缝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那两尊被倒吊的巨鼎,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往下扯了百米!
“吼――!!!”
深渊深处的那个黑色旋涡,终于彻底被激怒了。
它发现,自己注入的毒素不仅没有感染地球,反而变成了那个低维蝼蚁拉扯自己的燃料!
旋涡中心,那片死寂的黑暗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眼睛,没有触手。
那是一张嘴。
一张足以吞下整个月球的、长满层层叠叠螺旋状利齿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