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诏书上的血字,浸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怨毒。
“今日午时,开炉炼丹,祭品:上古遗民。”
姜寂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将那块人皮捏在指间,指腹能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微弱而不甘的魂力波动。
上古遗民。
这四个字,像一把血淋淋的钥匙,瞬间解开了此地的诸多诡异。
难怪那些青铜牛头煞对他们如此执着,在它们的认知里,所有活着的、非妖魔形态的人族,皆为“祭品”。
“午时……”
姜寂抬头,看向洞窟穹顶那片永恒不变的暗红色岩石,无法判断时辰。
但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血腥味与焦臭,以及从洞穴深处隐隐传来的凄厉惨嚎,那声音不似一人,而是成千上万人一同被烈火灼烧。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
时间,快到了。
他再无迟疑,将人皮收入怀中,身形一晃,循着那股最浓烈的血腥味源头潜行而去。
铁屠挣扎着坐起身,看着姜寂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个简陋的青铜补丁,凶悍的脸上神情无比复杂。
这个男人,比深渊里的任何妖魔都更像妖魔。
……
越往深处,温度越高。
岩壁被烧得通红,脚下的地面滚烫,几乎能点燃凡人的衣物。
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尸臭。
那是一种混杂了人油、焦炭与硫磺的恶心气味,只吸入一口,就让喉咙干涩如火烧。
绕过一处巨大的钟乳石柱,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无比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鼎。
炼人鼎。
鼎身之上,雕刻着万千神魔受刑的浮雕,每一道刻痕里都填满了凝固的、暗黑色的血垢。
巨鼎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地火坑,熊熊燃烧的暗红色火焰正疯狂舔舐着鼎底,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个身穿官服的身影,正站在鼎边。
那官服的材质,竟是一张张被完整剥下来的人皮,用血线缝合而成,领口处甚至还挂着几缕干枯的头发。
它的头颅,是一颗狰狞的马面,獠牙外露,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马面判官。
它手中提着一根白森森的长棍,不知由何种生灵的脊骨制成。
哭丧棒。
此刻,这名马面判官正用哭丧棒,将一个骨瘦如柴、浑身布满烙印的人族老者,缓缓挑起,准备扔进鼎中。
老者早已奄奄一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浑浊的眼珠里,只倒映出鼎下那片绝望的火海。
“提炼长生血……”
姜寂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身形藏匿于阴影,并未立刻出手。
他能感觉到,这马面判官的气息远比刚才的牛头煞要强大、诡异,尤其是那根哭丧棒,散发着一股能直刺神魂的阴冷。
“红夫人。”
姜寂在心中默念。
下一刻,正在监督老者的马面判官猛地一顿。
它四周的空气中,凭空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痛苦的鬼脸,凄厉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只只虚幻的血手从地底伸出,死死抓住了它的脚踝。
“万鬼反噬?”
马面判官发出一声嘶哑的冷哼,对这种幻术不屑一顾,但也不得不分神,举起哭丧棒,狠狠向地面砸去。
“不知死活的孤魂野鬼,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
就是现在!
在马面判官分神的刹那,姜寂的身影从阴影中一步踏出。
缩地成寸!
他脚下空间压缩、折叠,前一瞬还在百米之外,后一瞬,已然出现在判官的身后。
没有风声。
没有破空声。
只有一片死亡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