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没想过重立新神。只是封神不是儿戏，要担得起一方香火，守得住万民安危，还要与本地地脉气运相合，差一分都不行。”

他抬眼望向城中人烟最盛处，缓缓道：“云溪城我前后待过数日，看过百姓面相，也察过城中气机。

有善念者多，有大德者少；守家者多，担责者少。随便挑个人封神，轻则神位不稳、地脉难安，重则反被香火反噬，害了其人，也误了一城百姓。”

张守义默然。

他深知其中利害，自己当年若非常生点化、又恰逢青田地脉动荡需人稳住局面，也坐不稳这城隍之位。

神位看似风光，实则是千斤重担，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二人没再多说，顺着街巷继续往下一处节点而去。

途经城中水君祠时，正赶上晨间进香的高峰，祠前人来人往，香烛烟气袅袅升腾。百姓们提着供品鱼贯而入，个个神色虔诚，嘴里念叨着求行船安稳、渔获丰足。

祠庙修葺得朱红鲜亮，檐角挂着崭新的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香火鼎盛之态，与城西破败的城隍庙判若云泥。

张守义看着，忍不住摇头：“百姓只知拜水君求河运，却忘了城隍守地脉、土地安阡陌。水患来了怪水神不灵，邪祟来了请道士驱邪，从没想过，是自己断了正神的香火，先撤了自家的屏障。”

“信仰更迭，本就是人间常态。”

常生神色平静，并未有多少苛责，“沧江水患频繁，百姓求个行船安稳，本就是最实在的念想。

只是他们不知，地脉一垮，江水倒灌，再拜多少水神也没用。”

说罢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水君祠的香火再盛，也镇不了地脉裂隙，解不了邪蛟之危，终究远水救不了近火。

一上午的功夫，两人将城中五处地脉节点一一勘定。

常生以长生清气逐一锁住地脉缺口，留下清晰的气机标记。

张守义则在每处节点布下三枚锚地符，勉强将四散的地气聚拢了几分。待走回城隍庙时，日头已过了正午。

歇了片刻，张守义又试着引动五处节点的符力，串联成阵。神台之上金光缓缓亮起，比昨夜亮了数倍，地底传来连绵的震颤，像沉睡的巨兽缓缓翻了个身。

可即便如此，金光依旧晃晃悠悠，像风中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三日，至少三日。”

张守义收了法力，气息微喘，“每日加固两次，慢慢温养地脉，三日之后阵法才能彻底成型。

届时即便不能如本土正神一般操控自如，至少能挡住煞气渗透，撑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辛苦你了。”

常生微微颔首，袖中取出五枚温润的玉符，递了过去，“这几枚清气符，你布阵时嵌入节点核心，能助你更好地牵引地脉，也能延缓邪蛟煞气的侵蚀。”

张守义接过玉符，只觉触手生温，里面蕴含的清气纯正绵长，正是克制阴邪煞气的至宝。

他郑重收好，拱手道：“有上仙这几枚玉符相助，三日定然大功告成。”

殿外日影西斜，远处传来城中市井的喧闹，混着归巢的鸟鸣。

常生走到殿门口，望着沧江下游的方向，眸色平静。

夜游神去了一夜一日，尚无消息传回，想来是一路探查颇为谨慎。

而江底的邪蛟，想来也早已察觉到地脉的异动，只是摸不清城中底细，暂时还不会轻举妄动。

三日之期，便是双方的缓冲。

等阵法一成，地脉稳固，便是他主动出手，清剿沿岸水怪、断邪蛟耳目的时候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