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时,两道清风无声落在城西荒坡的城隍庙前。
破庙山门歪斜,墙垣残破,月光穿过屋顶的破洞,在殿内投下斑驳的银辉。
张守义与夜游神刚踏入院中,便觉一股温润清气扑面而来,神台之旁,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着,正是等候多时的常生。
“卑职张守义,率夜游神见过上仙。”
张守义上前半步,郑重躬身行礼。
夜游神亦随之俯身,玄色身影隐在烛影里,气息沉稳内敛。
常生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张守义,落在旁侧的夜游神身上。
那人眉目冷峻,身形挺拔,周身阴司正气凝练,却是张全然陌生的面孔。他略一沉吟,开口问道:“这位是?”
他记得当年青田县的夜游神,应该是当年那个为他祈福,长大后行善事,得了功德之身的小乞丐才是。
如今百年过去,神容或许有变,可神魂气息不会错,眼前这人的气息,与当年那少年全然不同。
张守义神色暗了暗,轻叹一声。
“回上仙,此乃新晋夜游神,三十年前入的阴司,行事素来稳妥。至于当年那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与惋惜,“五十年前,青田县西山大妖巢作乱,群妖冲下山要屠戮山脚村落。他当时正当轮值,为护百姓撤离,他自爆神魂引爆了妖巢主脉,与那头老妖同归于尽,魂飞魄散了。”
殿内一时静默,只剩窗外风声卷着荒草簌簌作响。
常生眸色微动,眼前恍惚闪过百年前的画面。
本以为是善有善报,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落了个以身殉道的结局。
“造化弄人。”
常生轻轻叹了口气,语声平静,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百年前一句祈福,换了他半世神位;末了又以神魂护民,也算不负这一场人间走。”
世间起落,生死轮转,从来由不得人。
纵是他看遍百世轮回,每见这般忠义陨灭,也难免心生波澜。
张守义亦默然点头。
第一任夜游神走后,他亲自在西山立了块无字碑,年年香火不断。
这六十年来青田县安稳太平,一半是他坐镇之功,一半是像这样的阴司神吏,用命拼出来的。
“不说这些了。”
常生收回心绪,指尖轻抬,神台之上便铺开一张淡淡的灵光舆图,正是云溪城的地脉走向,“召你们过来,是为沧江的事。”
他指尖点在舆图下游位置,语气沉稳:
“沧江底镇压着一头上古邪蛟,三十年前封印破碎,邪蛟脱困。
它当年循着我留下的封印气息寻到云溪复仇,它遍寻不着,便屠戮了溪月客栈满门,泄愤而去。
这三十年它藏在下游深水峡谷,吞噬生魂、滋养妖躯,如今修为已恢复七八成。”
张守义双拳紧握,眼底燃起怒意:“好个孽畜!竟敢滥杀无辜、祸乱人间!上仙放心,此事既被卑职撞上,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只是它如今藏在何处?修为恢复了几成?”
“藏在下游。”
常生指尖轻轻点了点舆图上凹陷的水脉,“三十年里它以生魂血气滋养妖躯,沿岸村落零星失踪的人口、沉没的商船,大半都进了它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