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还有第二条路。”
他低声自语,嗓音轻缓沉稳。
北山一子,得高人庇护、修道隐世、时机未至、暂不相逢。
那南河一子呢?
是随流水飘零?
是被路人捡拾?
是被寻常百姓收养,隐于市井乡野、平凡长大?
还是……依旧埋于岁月无名处?
无人知晓。
这条线索太浅、太旧、太渺茫。
时隔十八年,河道变迁、村落更迭、人事全非,想要查证,难于大海捞针。
可对于此刻的陈羽晟而,这已是绝境之外,唯一的新踪迹。
他没有声张,没有激动,更没有立刻大肆派人搜寻。
刚刚扫平滔天黑幕、刚结两代冤案、刚稳下心神养伤,他深知世事过刚易折、执念过盛必遭天妒。
其一,北山孩儿时机未到,贸然寻亲恐扰高人修行、乱孩子安稳红尘命格。
其二,南河踪迹太过渺茫,一旦大张旗鼓,徒劳惊扰四方,反倒一无所获。
于是他将这页卷宗轻轻折角、妥帖收好,藏入私密木匣。
转头看向院中正在晒药整理伤册的陈一尧,眼底漾起温和沉静的笑意。
此刻安稳来之不易。
少年浴血护他、孤身挡黑幕、带病撑残局,该好好休养、安稳度日,不必再跟着他背负无尽寻亲执念。
他打算,独自悄悄查探,低调寻访,不扰岁月,不惊浮生。
陈一尧闻声回头:“叔父怎么了?”
陈羽晟轻轻摇头,温声道:“无事,只是觉得,风雨终过,往后,我们都安稳了。”
是啊。
外界风雨,彻底落幕。
恶人伏法,天道昭彰,家业安稳,人世清明。
可无人知晓,这位半生受苦、半生隐忍的男人,在所有圆满落幕的尽头,悄悄背负起了第二条漫长、寂静、无人知晓的寻子路。
一子隐于青山,待天时归尘。
一子藏于人海,待机缘现世。
父子三人生死离散的宿命,依旧没有终结。
圆满依旧缺席,重逢依旧遥远。
庭院日光静好,岁月温柔安生。
世人皆以为故事尘埃落定。
唯独陈羽晟心知――
翻案是终章,寻亲,才是余生漫长的新始。
风落庭院,浅浅无声。
一空落尽,又起一念。
前路安稳,却依旧遥遥盼归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