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死寂,一地猩红。
陈一尧那句恨入骨髓的决裂之语,像一把最锋利的寒刃,狠狠劈碎了大房老爷最后一层虚伪面皮。
他僵立血泊之前,双手悬空颤抖,脸上血色尽褪,又惊又怒、又痛又疯,胸腔气血疯狂翻涌。他半生权谋算计、半生狠戾杀伐,害过人、造过孽、吞过无数家业,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可今日,亲手一箭,贯穿了自己唯一的骨肉。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他疼宠十八年、温顺纯良的儿子,从此视他为毕生仇敌,恨他入骨、永世不谅!
“逆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疯话!!”
大房老爷目眦欲裂,嗓音嘶哑癫狂,又痛又怒地低吼,眼底血丝密布,狰狞可怖,“我生你养你十八年,倾尽所有予你尊荣!不过是护家族基业、除眼中祸患,何错之有?!你为一个外人,与我骨肉决裂、辱我半生!!”
“外人?”
濒死的陈一尧靠在陈羽晟身侧,后背箭伤剧痛刺骨,每一字都牵扯碎骨之痛,可他眼底寒意凛冽,嗤笑出声,血沫顺着唇角不断滚落,凄厉又决绝。
“他是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孤苦半生的至亲手足!是你们亏欠十八年、血债累累的受害者!”
“而你们,趋利忘义、弑亲害命、藏污纳垢、满身冤孽!我今日弃你们这肮脏家族,弃你们这冷血双亲,弃得干干净净,半点不留遗憾!”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周遭所有死士、仆从、大房族人,听得浑身发冷,无人敢出声半分。
大房夫人跌跌撞撞冲上前,看着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爱子,瞬间崩溃大哭,一边恨瞪陈羽晟,一边疯魔指责陈一尧:“你糊涂!你真是彻头彻尾的糊涂!我们都是为了你!为了大房!你怎能如此忤逆不孝、自毁前程!!”
“为我?”陈一尧眼神彻底死寂,再无一丝波澜,“用婶母的命、堂兄的前程、叔父的半生孤苦,换来的荣华,我陈一尧,不屑要、不敢要、更唾弃至极!”
母子争执、父子决裂、家族撕裂。
大房苦心维系十八年的和睦体面,在今夜的血色厮杀、骨肉反目之中,彻底碎得粉身碎骨。
就在大房众人又痛又怒、心绪大乱之际,一直沉默伫立的陈羽晟,缓缓动了。
他垂眸看着身前少年单薄颤抖、鲜血淋漓的身躯。
看着他十指磨烂、血污遍地,看着他后背穿箭、命悬一线,看着他为护自己,舍弃十八年亲情、断绝血脉宗族、赌上全部性命与前程。
十八年。
他隐忍、克制、冰封本心、压制恨意,为了沉冤得雪,为了孩儿归期,为了一纸公道,硬生生熬过无数孤寒日夜,压下无数次杀伐之心。
他恨大房所有人,却唯独对无辜之人,始终留着最后一丝善念。
可这群豺狼,贪得无厌、狠毒无度,害他发妻、弃他稚子、毁他半生、困他数年,如今更是步步死局、以稚子为饵、骨肉相残、赶尽杀绝!
连世间最后一点纯良善意,他们都要亲手碾碎!
那一瞬间,陈羽晟眼底所有的清冷、隐忍、克制,尽数寸寸崩裂。
积压十八年的血海深仇、半生孤苦、无尽冤屈、极致悲愤,如同火山倾覆、江海决堤,轰然炸开!
常年被病痛折磨、孱弱单薄的身躯里,骤然爆发一股慑天动地的凛冽戾气!
他本就旧疾缠身、气血亏虚,此刻极致暴怒攻心,胸口剧痛炸裂,喉间腥甜狂涌,一口滚烫猩红的鲜血,喷洒而出,溅落在满地白雪般的素衣血污之上,刺目惊心!
“噗――!!”
血落无声,戾气滔天。
陈羽晟身形微微一晃,却未曾倒下。
他抬手,轻轻稳稳扶住身前摇摇欲坠的陈一尧,动作极轻、极稳,带着十八年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护佑,与眼底焚尽一切的冰冷杀伐,形成极致惨烈的对比。
他声音很低、很哑,带着呕血后的破碎感,却字字如寒冰利刃,震彻整座冷院:
“十八年,我步步退让、年年隐忍,念及宗族情分,留你们一线生机。”
“我忍你们蚕食家产、忍你们搬弄是非、忍你们阴私算计、忍你们害我妻儿、毁我半生。”
“我以为人心尚有底线,恶念终有尽头。”
他抬眼,漆黑的眼眸里再无半分人间温度,只剩覆灭一切的死寂杀伐,扫过眼前惊慌失措的大房众人、林立死士。
“可你们,贪利噬心、恶贯满盈、毫无良知、赶尽杀绝。”
“以稚子为饵,布绝杀之局;以骨肉为棋,行弑亲之恶。”
“今日,我陈羽晟,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骤然抬手,震退身前逼近的两名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