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御书房,李怀安和钱万三并肩走在宫道上。
四周无人,李怀安放慢了脚步,转头看向身旁这个干瘦的老头,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不着痕迹地搓了搓。
“钱大人。”李怀安拉长了声音?
“这彻查百官、抄家拿人的活儿,听着威风,可实际上是个得罪人的苦差事啊。风吹日晒不说,万一查出来的银子对不上账,陛下怪罪下来,咱们俩这脑袋可都不够砍的。”
钱万三是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立马停下脚步,凑到李怀安跟前,压低了嗓音:“春总管放心,这抄家入库的账目,全凭老朽手里这支笔。老朽保证,交到内库的账本绝对清清白白,连一文钱的窟窿都找不出来。”
说到这,钱万三伸出三根手指,又比划了一个七的手势。
“至于这抄出来的现银嘛……咱们七三开。总管您顶在前面遮风挡雨,劳苦功高,拿大头占七成。老朽手底下那些弟兄跟着跑腿受累,留三成喝口汤,您看这安排妥当否?”
李怀安听完,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老梆子太上道了!
根本不用自己费口舌去点拨,人家直接就把分赃方案给摆得明明白白。
而且自己什么都不用干,白拿七成!
“老钱啊老钱!”李怀安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一把揽住钱万三的肩膀,态度瞬间亲昵了十倍。
“你这人,能处,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有财大家一起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钱万三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两人勾肩搭背地来到一处偏殿,将赵玄给的那份名单摊开在桌子上。
上面用红笔画圈的名字足足有三十多个,全都是并肩王的死忠党羽。
李怀安摸着下巴,在名单上扫了一圈:“老钱,你对这些官员比我熟。你觉得咱们这第一刀,先从哪个王八蛋身上割比较合适?”
钱万三伸出干枯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点在名单最上方的一个名字上。
兵部尚书,张武。
“春总管,这第一刀,必须砍得狠,砍得准。”钱万三收起笑容,脸色变得十分认真。
“张武是并肩王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掌管着天下兵马的粮草采买和军械调拨。”
“这老小子,可以说是并肩王最大的倚仗。并肩王手底下那些私兵的开销,大半都是从他这儿过的手。拿他开刀,油水绝对是全朝堂最足的!”
李怀安点点头,但心里还有点顾虑:“这官职可不小。咱们上来就动兵部尚书,会不会把并肩王逼急了,直接带兵来掀桌子?”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钱万三压低声音,伸手在桌子上重重敲了两下。
“这正是绝佳的试探机会。”
“张武位高权重。咱们今天大张旗鼓地把他给抄了,并肩王那边要是没动手,那就说明那老怪物现在还不敢跟陛下彻底撕破脸。”
“只要他忍了这口气,咱们后续抄其他人,就再也没人敢拦,这叫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李怀安一拍大腿,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只要并肩王不乱来,自己和老钱就能放开手脚,在这京城里大捞特捞!
“好,就拿这老小子祭旗!”李怀安猛地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金丝黄马褂。
“老钱,叫人,抄家!”
半个时辰后。
两千名全副武装的九门提督兵马,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内城,直接将兵部尚书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长矛林立,刀光闪烁。
周围的百姓和路过的官员全都被这阵仗吓得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
张家大门紧闭。
李怀安大步走上台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大门上。
“砰!”
沉闷的巨响在街道上回荡。
“开门,查水表……不对,钦差办案!”李怀安扯着嗓子大吼。
大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拉开。
张武连官服都没穿,只穿着一件绸缎便服,带着几十个手持棍棒的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