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入口像一道竖直的伤口,割开灰白色的荒漠地表。
晨光从东侧斜射过来,恰好照亮了那截裸露的混凝土边缘粗糙、龟裂,表面布满风蚀形成的细密孔洞。
苏澈蹲在井口边缘,将怨灵之刃的刀鞘重新调整到腰侧最顺手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靴筒里的匕首。
折叠锹别在背包侧袋,手电筒的电池已经换过,备用电池用油布包好塞在内袋。军用水壶灌满了,干粮袋扎紧了口,绳索盘好挂在肩上。
凤芝站在他身后,正在往腰间系一只皮制工具袋。
她没有带猎枪,只在靴筒里插了一把短柄猎刀,刀鞘磨损得厉害,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
她弯腰检查了一遍驮包里剩下的一截蜡烛和火镰,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走吧。”她说。
苏澈没有多话。
他先下了井,脚尖踩在第一级铁梯蹬上,锈蚀的金属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他没有停顿,继续向下,每踩一级就用手电筒的光扫一遍下一级的状态。
铁梯蹬固定在混凝土井壁里,大部分还牢固,只有少数几处松动,踩上去时会轻微摇晃。
凤芝跟在他身后,间隔约三米。她的脚步比他轻,踩在铁梯蹬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竖井的深度比预想中更大。
手电筒的光柱向下照射,只能看到连续的铁梯蹬向黑暗中延伸,没有尽头,梯蹬之间的间距均匀,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位置,像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井壁两侧的混凝土表面逐渐出现变化,从粗糙的模印过渡到更平滑的抹面,然后在一个转角处突然中断。
苏澈的脚踩到了地面。
靴底触到坚实的硬质平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回响。
他侧身让开落点,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周围竖井底部是一个约四平方米的方形空间,地面铺着水泥,墙壁同样用水泥抹过,北侧的墙面上嵌着一扇厚重的铁门,门板涂着暗绿色的防锈漆,漆面已经大面积起泡剥落,露出下面的锈色。
凤芝在他身后落地,轻巧无声。
她靠墙站着,没有碰那扇铁门,只是打量着门缝处残留的一圈密封条,边缘已经硬化龟裂,但还保持着原本的形状。
苏澈伸手握住门把手,转了一下。锁芯卡死了,转不动。
他收紧手指,手腕发力向侧面拧动,金属部件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响,然后门锁弹开了,锈蚀的锁舌从门框槽位里滑出。
门推开时铰链处发出一阵尖锐的刺耳声响,在狭小的竖井空间里被放大数倍,沿着井壁向上传递,消失在头顶的日光入口处。
苏澈在门缝完全打开之后停顿了两秒,手电筒的光柱穿过门洞射入内部那是一段走廊,高约两米四,宽度足够两人并肩通过,两侧墙壁涂着灰白色涂料,部分墙皮已经起翘剥落,露出下层暗灰色的水泥基底。
走廊向深处延伸约二十米,尽头是一道转弯。
空气从走廊深处涌出来,比竖井里的更冷,带着一种金属、机油和某种更陈旧的有机物混合的气味。
苏澈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凤芝跟在后面,顺手将铁门拉回半掩的状态,让井口的自然光保持在目力所及的范围。
手电筒的光柱在走廊内部扫过。
地面铺着防滑的条纹金属板,踩上去的触感和普通水泥地不同,略微有弹性。
墙面上每隔三米就有一处凹槽,槽内嵌着灯座,但灯管早已被拆走,只留下空荡荡的卡扣。
走廊顶部的通风管道口还保留着铁质百叶窗,表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油污,管道内部传来微弱的气流声,低沉而均匀。
他们走到转弯处。
走廊向左拐了一个直角,宽度略微收窄,两壁之间的距离缩短了约二十厘米。
墙面的涂料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色差转弯之前的墙面是灰白色,转弯之后的墙面偏青灰色,像是后期修补过的。
苏澈在转弯处停下,用手电筒仔细检查了转角两侧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