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街道在二十分钟内变得更为空旷。最后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又逐渐远去,消失在街口拐角的方向。苏澈快步沿着原路穿过居民区和横街,在永定门外一处小摊前停下,买了一包烟、一盒火柴和一瓶汽水。他站在摊边喝了两口汽水,将烟和火柴收进口袋,然后继续朝西南方向走去。
他绕了两条街,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然后重新转入原王府旧址北侧的那片小型厂区。厂区围墙的铁丝网门没有锁,只是用铁丝缠了几圈。他拧开铁丝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一片空旷的硬化地面,堆着生锈的机器零件和废弃的柴油桶。厂区后墙紧挨着王府旧址北墙,间距约三米,是一条窄得几乎无法通行的夹道,长满了杂草。
苏澈沿夹道走到王府西北角,再次找到那丛灌木。
他蹲下身,取出砖块,将洞口扩大了一拳,然后将肩膀侧转,头先钻入洞内,随后是身体,最后将双脚收进洞口。他在通道内转身,伸手将砖块从外面拉回原位,只留下一道极小的缝隙供空气流通。
通道约三米长,尽头是一堵砖墙,墙面有一道木框,框内嵌着一扇腐朽的木板门。门轴锈死了,但门板本身已经腐烂得变形,与门框之间形成一道可容侧身通过的缝隙。苏澈侧身挤过去,身体挤压门框时发出一阵轻微的木板碎裂声。
他站在一片荒废的后院里。脚下是石板铺就的地面,石板缝隙间长满齐膝的野草和荨麻。三面是残破的廊庑,木柱的漆面已经全部脱落,露出灰白色的木纹。正面是一排高大的殿宇屋顶,屋檐下垂着稀疏的瓦当,有几处已经塌陷成缺口。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亮了院子里一小片区域。
苏澈在月光中静立了片刻,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声响之后,才缓步穿过草丛,朝前殿方向走去。脚下的石板铺得规整,即便经过几十年的荒废和修缮变动,原址的基础结构依然可辨。他在一处空地上停下脚步。
这里按照图纸上的位置,应该是从前王府的花厅所在地,但在工业局改造之后,原建筑早已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水泥砖混结构的平房,外墙刷着灰白色涂料,门紧锁着,窗户内侧拉着厚厚的遮光布。
苏澈没有碰那间平房的门锁。他绕过平房走到后侧,来到图纸中标出的第二处建筑位置一座假山。
图纸上的标注显示,假山下有一处暗穴入口,是府中旧时作为储物的密室之一,位置隐蔽,入口隐藏在假山北侧的一块活动石板下方。他没有立刻去验证,而是侧耳听了片刻四周的动静。远处传达室的方位传来一阵低沉的收音机声响,伴随着门卫模糊的咳嗽声。
苏澈蹲下身,用手拨开假山基部的碎石和泥土。他的手指触到了一块石板,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干苔和泥土,摸上去冰凉平整。他的手指沿着石板边缘摸索了一圈,找到一处略高于周边的棱角。他用力向上一掀石板动了,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石板下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开口,约六十厘米见方,边缘砌着青砖,向下延伸的台阶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旧砖灰和霉菌的气味从洞口涌出来。
苏澈从口袋里取出火柴,划亮一根,向洞口内照去。火光跳跃了一下,照亮了向下延伸的砖砌台阶和两侧斑驳的墙壁。台阶大约七八级,底部似乎是一小块平地。
火柴燃尽,他取出第二根,同时从口袋里拿出那包新买的烟,将烟盒拆开,用里面衬着的锡纸卷成一个小筒状,用火柴点燃,做成一个简易的临时光源。火光在狭小的空间里稳定了几分。他顺着砖阶向下走去。脚底踩在台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墙壁两侧的砖面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霉斑,有几处砖块已经松动,露出后面的夯土层。
走到台阶底部,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一间约十平方米的暗室,高度约两米二,地面铺着青砖。靠北侧的墙壁上嵌着一只铁皮柜子,柜门紧锁,表面落着厚厚一层灰。墙根处堆着几只已经朽烂的樟木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