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维多利亚港西侧的一处私人码头靠岸。苏澈跳上栈桥,将缆绳在系缆桩上绕了两圈。海面倒映着港岛黄昏的天光,橘红色和深蓝色在天际线交界处缓慢融合。
码头管理员从值班室探出半个身子,看清苏澈的脸后缩了回去。这艘快艇的停泊权限是陈志超安排的,管理员认得人。
苏澈没有停留,沿着栈道穿过码头仓储区,在街边拦了一辆计程车。"警务大楼。"他用粤语报出地点。计程车驶入港岛主干道时天色正在变暗,两侧商铺的霓虹灯陆续亮起来,橘红色与蓝绿色的光映在车窗玻璃上。
车程约二十五分钟。苏澈在后座闭目养神,左手搭在腰侧,隔着外套布料能感觉到怨灵之刃的刀柄轮廓。窗外的街景从仓储区的铁皮屋顶逐渐过渡为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再到警务大楼灰色混凝土外墙。
计程车停在大楼正门外的落客区。苏澈付了车费推门下车,门口的警卫看清他的面孔后没有阻拦。他穿过旋转门进入一层大堂,地面是抛光花岗岩,墙面挂着港岛警方的标志徽章,两侧的安检通道亮着绿灯。
苏澈走到前台。"陈志超警司在几楼?"
前台值班警员抬头看了他一眼。"陈警司在十五楼办公室,需要登记访客信息。"
苏澈在访客登记簿上签了名,笔迹潦草但可辨认。值班警员拨了一通内线电话,简短交流后放下听筒:"陈警司说请直接上去,十五楼左转第一间。"
电梯门在十五楼打开,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两侧墙壁刷着米白色涂料,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暖白色光。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半敞着,门缝里透出灯光和键盘敲击声。
苏澈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两下门框。
键盘声停住。陈志超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来。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看到苏澈,他的表情在瞬间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成惯常的沉稳神色。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陈志超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从神户到港岛,正常航程四天。你走了十二天。"
苏澈走进办公室,随手带上门。"发生了一些事。"
"坐。"陈志超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
苏澈坐下。两人隔着办公桌对视了两秒。
"我在追查一些东西。"苏澈开口,"王爷从大阪港出发去了岘港,走的是海路。我在神户港找到了一份航路图,沿航线追了一段,一直追到巴士海峡附近。"
陈志超没有插话,安静地等他继续。
"海上有一艘货轮。"苏澈说,"船名被刮掉了,船籍是巴拿马,船上装了整整一货舱的金属箱,每只箱子的规格一样,没有标识。货舱里还有一间实验室,里面有完整的试剂和实验记录。"
陈志超的坐姿微微前倾。"金属箱里装了什么?"
"没开箱。"苏澈说,"现场条件不适合,那艘货轮处于完全停航状态,船上没人,但所有设备都是待机模式,像是被人刻意维持在这个状态等我发现。我取了部分文件就走了。"
他从外套内袋取出那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办公桌面上。
"人员名单。"苏澈补充,"上面列了十几个名字,大部分是樱花各大学的生物系和医学研究机构。但有两个标注着港岛大学。"
陈志超没有立刻去碰那份档案袋。他看着苏澈的脸,目光在对方的眼下位置停了一瞬。苏澈的眼眶周围有一圈不明显的暗色,睡眠不足导致的特征。
"你多久没睡了?"陈志超问。
"从货轮下来之后睡过几个小时。"苏澈回答,"在快艇上。"
陈志超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追问睡眠问题。他伸手取过档案袋,解开缠绕的细绳,抽出内页文件。苏澈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慢而专注,每翻一页都会在关键信息处停住片刻。
办公室安静了大约三分钟。空调系统的低频嗡鸣和窗外远处的车流声形成一种持续的底层音景。
陈志超翻到最后一页,看完后合上文件,放回桌面。
"港岛大学的两个人,我认识。"他说,"一个是生物医学工程系的副教授,四十五岁,研究方向是基因表达调控。另一个是分子生物学实验室的高级研究员,三十八岁,五年前从港岛大学医学院调过来的。"
"他们现在在哪?"
"第一个还在港岛大学,"陈志超说,"正常教学,正常科研,没有任何异常记录。第二个,三个月前申请了学术休假,理由是在职深造。据说去了澳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