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在午后变成一面平整的灰蓝色镜子。
快艇以二十二节航速持续向西南方向推进,船首劈开的水流在船尾拖出一道细长的白色航迹,逐渐扩散消融在远处的水天相接处。
苏澈站在驾驶台后方,一只手搭在舵轮上,视线落在正前方开阔的海面上。
导航屏幕显示当前位置距离下一处标注点还有约四小时航程。
没有风。
海面异常平静,涌浪的波高不足半米,快艇的颠簸幅度极小。
这种天气在太平洋海域并不常见,尤其是接近巴士海峡的区域,常年受季风影响,很少出现如此长时间的静稳状态。
苏澈保持匀速航行约半小时后,在视线极限处捕捉到了一艘船的轮廓。
那艘船位于他的航向偏左约十度,距离大约四到五海里。
船体庞大,轮廓方正,是一艘典型的货轮,排水量目测在五千吨以上。
它没有移动。
苏澈观察了五分钟,它的位置相对于周边海面的参照物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一艘商船在公海上完全停船,既不抛锚也不漂流,这不符合任何正常的航海操作规范。
苏澈调整航向,朝那艘货轮的方向靠拢。
距离缩短到两海里时,他开始减速。
船体外观在视野中变得更加清晰,船壳涂着暗红色的防锈漆,漆面大面积剥落,露出下层灰白色的底漆和泛黄的旧漆层。
船体表面附着着少量藤壶和海藻,吃水线以上的部分有明显的水渍痕迹。
船艏两侧的船名字牌被什么东西刮掉过,只留下两片不规则的白色打磨面,和之前那艘渔船的情况相似。
船尾悬挂的船旗是巴拿马籍,但在无风的状态下完全垂落,看不清旗面上的具体图案。
快艇靠近到五十米时,苏澈完全关闭引擎,让快艇凭借惯性漂向货轮的左舷。
他站在船首,仰头观察货轮的甲板。
舷墙高约三米,甲板上的集装箱堆叠整齐,部分箱体表面印有航运公司的标识和编号,都是常见的国际货运品牌。
货轮的救生艇架悬挂在左舷外侧,两艘救生艇都在位,悬挂装置的状态显示没有被动用过。
苏澈抓住货轮左舷外侧一条垂落的绳索,借力爬上舷墙边缘,翻身上了甲板。
他的脚步落在钢制甲板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在空旷的船面上回荡了片刻才消散。
甲板上的集装箱排列成规整的矩阵,每条通道的宽度足够两人并行通过。
通道地面干净,没有散落的杂物,没有油污,也没有船只在航海中常见的绳索、链条或工具随意放置的痕迹。
这种整洁程度和船体外部锈迹斑斑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苏澈沿着集装箱之间的通道缓步前行,怨灵之刃横握在手中,刀身未出鞘。
他经过的几个集装箱的封条完整无损,标签显示的目的地是安南岘港。
驾驶室舱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
苏澈用刀尖轻轻顶开舱门,侧身进入内部。
驾驶室布局是一艘普通货轮的标准配置,导航台、雷达屏幕、舵轮、通讯设备一应俱全。
大部分设备都处于关闭状态。
导航台的屏幕是暗的,雷达的天线没有转动,舵轮被一根金属固定杆锁死在正中位置。
唯一仍在运行的是一台小型的卫星通讯终端,电源指示灯亮着绿色,屏幕显示正在待机,没有任何正在传输的数据流。
苏澈绕到导航台后方,检查设备背面。
在通讯终端的面板缝隙处,他找到了一小片纸屑。
纸屑的边缘略微发黄,像是从某张厚纸撕下来的,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个时间和一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