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朝那扇窗户冲过去。
女人的反应比他预想中快,她猛地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完全不像她那副柔弱的体型该有的力量。
苏澈甩了一下手,没有甩脱,他将身体重心前压,借着前冲的惯性将她带离地面,连拖带拽地拉到了窗户旁边。
另一只手抬起来,一肘砸在窗框边缘。
木框发出开裂的声响,毛玻璃整块脱落,向外翻倒,砸在地面上碎成无数片。
破碎的玻璃渣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苏澈没有犹豫,撑着窗台翻了出去。
身体腾空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身后―那个女人站在破碎的窗口,和服的袖口被风吹动,她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苏澈已经跳下去了。
窗户外面是约莫四米高的落差,下方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路两侧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苏澈落地时屈膝前滚,肩膀撞在碎石地面上,传来一阵钝痛。他没有停留,起身沿着小路向前跑。
身后的建筑是一栋独栋和式住宅,灰瓦白墙,掩映在几棵老松之间,四周全是茂密的树木和杂草。
他沿着碎石路一直跑,穿过一片杂木林,脚下踩过腐烂的落叶层,发出潮湿的闷响。
他跑了多久,他自己也说不清。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膝盖和脚掌被碎石硌得生疼,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等他从杂木林里冲出来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旷的水泥地面铺展开来,四周是三面铁网围栏,中央竖着一根废弃的灯杆,灯杆旁边停着一台黑色轿车,引擎盖上是干透的灰尘。
铁网围栏上开着一扇小门,门锁被撬断,链条挂在门框上摇晃。
仓库。
西区码头,三号仓库后面的空地。
苏澈站在空地边缘,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他又回到了这里。
苏澈直起身,抬起右手,用拇指按住自己的舌面,然后猛地咬下。
舌尖传来尖锐的疼痛,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散开来,温热的、真实的、带着铁锈气息的液体顺着舌根滑向喉咙。
然后四周的景象出现了变化。
空地边缘的铁网围栏开始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迹,轮廓向四周晕散。
灯杆、轿车、碎石小路、远处的杂木林,全都以同样的方式溶解,颜色变淡,线条崩解,最终化作一片灰白色的虚无。
灰白褪去之后,新的景象从虚无中浮现出来。
仓库内部的景象。
钢架结构、日光灯、水泥地面、散落的布袋和皮囊,还有那三盏大功率日光灯悬在头顶,把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惨白。
苏澈站在仓库中央,面朝着前方。
他的右手握着怨灵之刃,刀身上的蓝光正在缓缓亮起,像是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被重新唤醒。
在他周围,呈扇形分布着五个人。
全部穿着深灰色束身衣,面部用黑布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他们的右手都伸向腰间的布袋或皮囊,保持着某种施术中的姿态,动作凝滞在半空,像是被强行中断了。
五个人中央站着一个老者。
深蓝色和服,花白头发,面容清瘦,手中那根木杖底端点在地面上。
望月出云守。
老者脸上的神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的目光落在苏澈手中那把正在泛起蓝光的短刀上,像是看到了一件不该存在于此间的东西。
苏澈将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蓝光沿着刀脊向前流淌,像是一条光脉。
“鬼把戏。”
苏澈开口,舌尖的伤口还在渗血,血腥味裹在每一个字里,
“你的幻术,到此为止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