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富强出院的日子，孟大牛放心村里的一切事务亲自去接。

拖拉机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直接朝着县医院的方向开了过去。

孟大牛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李慧芳正搀着一个男人，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在走廊里挪动。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韩富强。

他瘦了一大圈，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腿，竟然真的能走了。

虽然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跟个挎筐的老太太似的，但终归是脱离了那张病床。

“韩叔！”

韩富强看见孟大牛，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大牛……你来了。”

“你这……能走了？”孟大牛看着他那条腿，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多亏了慧芳……”韩富强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愧疚。

“她天天给我按摩，一天按七八遍，手都肿了……医生说，再养个把月，就能扔掉拐杖了。”

孟大牛点点头，心里对李慧芳这个女人又高看了一眼。

“行了！能走就行！回去好好养病，过几天就好了！”

办完出院手续，三人一起往外走，孟大牛跟李慧芳一左一右地扶着韩富强。

可走着走着，孟大牛的步子就慢了下来，脑袋一个劲儿地往旁边护士站的方向瞅。

就差把“找人”两个字写脸上了。

李慧芳瞥了孟大牛一眼。

“别看了。”

“刘燕今天休班，不在。”

孟大牛老脸一红，赶紧把伸长的脖子缩了回来，装模作样地扭了两下。

“谁……谁找她了！”

“俺这是……俺这是脖子有点不舒服，落枕了！俺活动活动脖子！”

李慧芳连个白眼都懒得给他，直接搀着韩富强往前走。

孟大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赶紧跟了上去。

不过，自从听李慧芳说刘燕今天休班以后，他那“落枕”的脖子，不知道咋回事，瞬间就好了，再也不往护士站那边瞟了。

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终于开回卧虎村。

消息早就传遍了，全村老少爷们，只要是手里没活的，全凑了过来。

孟大牛从车上跳下来，绕到车后头，和李慧芳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把韩富强从车斗里搀扶下来。

“哎呦！韩队长回来了！”

“这……这是咋瘦成这样了？”

村民们围了上来，看着那个曾经在村里说一不二，走道都带风的韩大队长，如今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走路还得人扶着，一个个眼神里再也没了从前的敬畏，只剩下唏嘘和同情。

“没事……没事，就是住了趟院。”韩富强冲着大伙摆了摆手。

他在医院躺了这么久，啥都想明白了。

这人啊，当多大的官，挣多少钱，有啥用？

这人呐，还是得有个好身板！

回到家，李慧芳把炕烧得热乎乎的，给韩富强盖上厚被子，又去厨房给他熬稀粥。

安顿好了一切，她这才把孟大牛拉到院子里。

“大牛，俺在医院就听说了，你把村里十几户人家的猪全给回收了？”

“你一下弄回来六十多头大肥猪，你知不知道这六十多张嘴，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光饲料钱一天就得多少？你这不赔死了吗？”

孟大牛从兜里摸出根烟，慢悠悠地点上。

“婶子，你这话说的。”

“乡亲们辛辛苦苦把猪养得膘肥体壮，又给俺送回来，这不等于白让俺挣钱吗？”

“俺都不好意思了。”

李慧芳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无赖样，气得直想拿扫帚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