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服被压在最底层。
保存了二十八年。
衣料已经发黄。
左侧内衬有补线。
右边袖口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油漆。
与无脸学生身上的衣服完全相同。
张浩没有让工作人员立即取出。
他先让档案室继续播放模拟录像。
磁带越过摄影师搬走姓名板的画面。
拍照队伍仍站在教学楼前。
侧门重新打开。
先前左手拿着校服的偏瘦年轻人。
再次出现在镜头边缘。
这一次。
他手里没有衣服。
蓝白校服已经穿在身上。
袖子略短。
右侧袖口的红色痕迹。
在录像里只是一小块深色。
他没有站进队伍中央。
只是走到最后一排旁边。
弯腰捡起一件自己的外套。
画外有人喊:
“江禾。”
年轻人抬起左手。
随后。
摄影机被摄影师身体挡住。
没有拍到他的脸。
录像只能确认。
被画外声音呼叫的人。
穿过那件有补线和红漆的校服。
无法确认声音是否属于真实姓名。
也无法确认落款为什么写成蒋禾。
摄影器材室内。
姓名板背面的红色印框继续向外渗出。
半枚方印旁。
出现一道细小门缝。
不是通向走廊。
只是一条能够传递声音的裂口。
张浩的声音第一次穿过白墙。
断断续续传入器材室。
“校服……周岑……”
“现实江禾……保存至今……”
林夜没有补全中间缺失的话。
陈锋走到裂口前。
“衣服还在他身上。”
张浩听见以后。
看向通讯屏幕。
现实江禾仍穿着深灰色家居服。
可木箱里的蓝白校服被工作人员夹起时。
他的透明右肩上。
突然浮出一片蓝色。
紧接着。
白色衣领从脖颈下方出现。
衣袖沿两条手臂向下生长。
不到数息。
那件在木箱中保存二十八年的旧校服。
已经同时穿在现实江禾身上。
木箱里的衣服仍然存在。
只是失去了重量。
像真正被穿走的。
不是布料。
而是衣服保留的身份。
现实江禾低头。
手指碰到衣扣。
触感真实。
“脱下来。”
陈锋的声音穿过墙缝。
“不要撕。”
“也不要烧。”
一名工作人员问:
“烧掉不是更快?”
“衣服属于失踪的人。”
陈锋道。
“烧掉它。”
“等于替那个人毁掉来源。”
现实江禾抬起左手。
从最上方的衣扣开始。
一颗颗解开。
旧校服离开右肩时。
横痕证物盒里的江禾版合影。
最右侧人影从头部开始消失。
他脱下左侧衣袖。
折角盒内的蒋禾版合影也发生变化。
两张照片中的姓名仍在。
江禾。
蒋禾。
可姓名上方。
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轮廓。
现实江禾把校服完整脱下。
交给工作人员。
他没有从现实中消失。
透明部分也没有恢复。
只是彻底失去了在两版合影中的位置。
来源登记法记录。
修改痕迹:校服离身后,两版合影人物轮廓同时消失。
旧校服被放入独立证物盘。
没有焚毁。
也没有与无脸学生身上的校服接触。
工作人员按照沈兰留下的特征。
检查左侧补线。
右袖红漆。
最后翻开衣领。
衣领内侧。
有一块被布料盖住的暗褐色痕迹。
与右袖油漆不同。
它已经渗进纤维深处。
快速试剂落下。
颜色立即改变。
那不是宣传栏红漆。
是血。
暗褐色血迹旁边。
一块被汗水浸淡的姓名布。
仍保留两个能够辨认的字。
周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