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江禾。”
沈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高三二班教室内。
黑板上的江禾轻轻晃动。
蓝色粉笔灰落下一层。
没有消失。
也没有继续变深。
无脸学生仍坐在旧木椅上。
唯一完整的左眼转向声音传来的设备。
右侧眼眶里那点湿光。
停在最深处。
半截鼻骨没有继续生长。
它没有反驳沈兰。
也没有再次自称江禾。
张浩没有把她的话放到最上方。
只单独建立记录。
来源对象:沈兰口述。
身份关系:一九九八年高三二班班主任。
接触当前资料:无。
初始陈述:班内无江禾。
来源登记法没有判定真假。
沈兰的声音再次响起。
“毕业照那天。”
“班里的人没有到齐。”
张浩问:
“您能说出缺席者吗?”
通讯另一端安静片刻。
“能。”
沈兰道。
“但先不要给我看学籍册。”
“我自己说。”
她开始回忆拍照前的座位。
“刘庆文坐在靠门第二排。”
“他那天负责搬凳子。”
姓名说出口以后。
沈兰突然停住。
“沈老师?”
现场工作人员叫她。
“我刚才……”
沈兰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迟疑。
“我是哪一年退休的?”
她身旁有人回答:
“二零一四年。”
“二零一四年。”
沈兰重复了一遍。
语气仍然陌生。
像这个年份属于另一个人。
来源登记法展开。
记录对象:沈兰个人记忆。
原始来源:本人即时确认。
修改痕迹:说出刘庆文后,退休年份丢失。
张浩道:
“停止继续回忆学生姓名。”
“不行。”
沈兰没有犹豫。
“你们现在记录的。”
“是我还记得的东西。”
“如果不把我忘掉的也记进去。”
“以后这份证词看起来就会没有代价。”
她让现场工作人员取来纸笔。
每失去一段记忆。
便在另一张纸上记录时间。
说过什么。
忘掉什么。
两张纸分开放置。
证词不与代价混在同一页。
沈兰继续道:
“孙晓梅站在第一排。”
“她个子矮。”
“拍照前一直在找自己的校徽。”
话音落下。
通讯里传来椅子移动声。
沈兰像在寻找什么。
“客厅墙上的那张照片。”
她问。
“和我站在一起的男人是谁?”
她身旁的女人呼吸一滞。
“那是我爸。”
“是您丈夫。”
沈兰沉默下来。
“他叫什么?”
没人立即回答。
张浩没有让工作人员替她补全。
只记录。
修改痕迹:说出孙晓梅后,无法回忆丈夫姓名。
沈兰吸了一口气。
“继续。”
“沈老师。”
张浩道。
“您的证词已经留下。”
“再继续。”
“遗忘不会恢复。”
“我知道。”
沈兰道。
“可姓名板为什么被搬走。”
“还没有说到。”
高三二班内。
学生影子仍坐在课桌前。
听见刘庆文和孙晓梅两个名字时。
两道影子先后抬头。
它们的位置。
与沈兰说出的座位不同。
第一道坐在靠窗一侧。
第二道则在最后一排。
现场没有人移动它们。
张浩只将口述座位与影子座位并列。
没有选择哪一个正确。
摄影器材室内。
姓名板上的白色木纹开始移动。
江禾和蒋禾之间。
浮出几道新的浅痕。
林夜没有补写。
李薇薇闭着受伤的右眼。
只用左眼看向折痕纸。
代表班级座位的纸张。
出现了两种不同方向。
沈兰的口述。
正在与教室里的学生影子发生冲突。
沈兰继续回忆。
“那天有一件多出来的校服。”
张浩的手停住。
“多出来?”
“不是班里备用的。”
沈兰道。
“有人拿来。”
“放在最后一排后面的椅子上。”
旧木椅上的无脸学生。
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胸口空白姓名牌向外鼓起。
像衣服里面有一口气。
正试图把某个名字吹出来。
冲突折痕纸同时收紧。
纸边陷进校服布料。
没有让姓名牌出现文字。
张浩问:
“谁拿来的?”
沈兰没有回答姓名。
“一个年轻人。”
“偏瘦。”
“左手拿着衣服。”
这与未数字化录像中的动作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