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抄会不会算补名?”
张浩没有回答。
学籍册会抄人口述。
照片也会顺着名字找人。
可不记录。
这项来源便会彻底变成空白。
他在新的纸页上写下:
原始来源:生母现场口述。
可辨内容:江禾。
状态:待查。
“禾”字落下的同时。
白墙两侧。
两张记录纸一起发出轻响。
嗒。
像两枚印章。
同时盖在不同的位置。
摄影器材室内。
林夜纸上的蒋禾忽然向下渗透。
墨迹穿过记录纸。
落到姓名板被刮白的正面。
高三二班内。
张浩纸上的江禾也消失了一层。
罗诚怀中的毕业合影猛地震动。
照片最右侧。
原本已经消失的姓名栏里。
蓝色笔画迅速出现。
江禾。
与此同时。
姓名板正面浮出另一组字。
蒋禾。
林夜立刻抬手。
“停。”
可两个名字已经分别进入了不同物件。
毕业合影中央。
出现一道极细的裂痕。
裂痕没有撕破纸张。
而是从相纸内部。
将整张照片分成两层。
第一层向上翘起。
最右侧姓名写着江禾。
闭眼的新脸。
轮廓更接近通讯屏幕里的中年男人。
第二层留在证物箱底部。
姓名栏写着蒋禾。
那个位置同样站着人。
脸型更窄。
胸口穿着借来的蓝白校服。
两张照片里。
其他学生的位置完全相同。
教学楼相同。
阴沉天空相同。
连地面水迹都没有区别。
只有最右侧的人和姓名不同。
来源登记法同时展开。
记录对象:清河一中一九九八年毕业合影。
原始来源:同一纸质原件。
修改痕迹:同一空位被写入不同姓名。
当前状态:分裂为两个版本。
没有原版。
也没有正确版本。
通讯屏幕中。
江禾忽然低下头。
一道白线从他的额头中央出现。
越过鼻梁。
嘴唇。
下颌。
继续沿脖颈向下。
白线两侧的颜色开始分开。
左半边仍保留现实皮肤的颜色。
右半边却变成了毕业合影里的暗黄。
就连深灰色家居服。
也被中线分成两种不同光泽。
老妇人伸手抱住他。
两侧身体都有温度。
却像属于两张无法重合的照片。
“别再写了。”
张浩合上记录册。
“谁都不要补第三次。”
摄影器材室内。
姓名板上的两个字还在变深。
林夜抓住白色棉绳。
持续向后拉紧。
没有用长短代表姓名。
也没有通过次数传递答案。
只发出停止动作的警告。
墙外所有人的左腕同时收紧。
张浩看向白墙。
“里面也写了。”
他没有问写的是谁。
也没有试图覆盖另一版。
“把两张照片分开。”
“不要合回去。”
罗诚取出两个独立证物盒。
没有在盒外写姓名。
只在其中一个盒角压下一道横痕。
另一个盒角折起一小块。
两张照片分别放入。
谁都没有被宣布为原件。
摄影器材室内。
林夜也将写着蒋禾的记录纸。
与姓名板分开。
“保留两种来源。”
他说。
“都标待查。”
“现在争哪一个正确。”
“只会让现实里的人继续裂开。”
姓名板上的墨迹停止加深。
江禾身体中央的白线也不再扩大。
可已经分开的颜色没有恢复。
第一次补名留下的代价。
无法撤回。
高三二班里。
四十五道学生影子缓缓转头。
不再看白墙。
也不再看两个证物盒。
它们同时望向最后一排。
王猛压住的空桌仍没有移动。
后方那把旧木椅上。
无主校服却自行撑开。
两条袖子垂到椅边。
衣领内侧。
一截灰白脖颈缓缓向上生长。
随后是下巴。
脸颊。
额头。
一个穿着旧校服的学生。
正在空位后方坐起。
它的脸已经完整长出。
那张脸上。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也没有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