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
短发。
身材偏瘦。
穿着一件深灰色家居服。
他的身体没有透明。
也没有出现照片中的白色。
人仍然站在门内。
工作人员却发现。
执法记录仪没有在他脸上生成身份框。
摄像头能够拍到五官。
系统识别区域却始终是空的。
“江禾?”
工作人员问。
男人点头。
“是我。”
他拿出身份证。
塑料卡片没有损坏。
照片还在。
住址也能看清。
唯独姓名位置。
只剩一个很淡的“江”。
“禾”已经完全消失。
工作人员没有伸手接。
只让镜头从不同角度拍摄。
“还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吗?”
江禾转身。
从抽屉里拿出工作证。
银行卡。
驾驶证。
以及一叠旧信。
工作证上的姓名正在变浅。
银行卡只剩姓氏拼音的第一个字母。
驾驶证姓名栏已经全部空白。
旧信的信封上。
还能看见“江禾收”。
可收字前方。
蓝黑墨迹正一点点渗进纸里。
像从来没有写过。
江禾看着那些东西。
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就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老妇人。
“妈。”
“你告诉他们。”
“我叫什么?”
老妇人看着他。
嘴唇动了一下。
“小……”
她只说出一个字。
眉头便慢慢皱起。
像那个用了几十年的名字。
突然卡在一个她找不到的位置。
“你叫……”
她抬手按住额头。
“小……”
手机从她膝盖上滑落。
屏幕仍然亮着。
通讯录里。
置顶联系人没有姓名。
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备注原本所在的位置。
留下了一条空白。
江禾蹲到她面前。
“妈。”
“你看着我。”
“我是江禾。”
老妇人看着他的脸。
眼中没有陌生。
她仍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知道他小时候怕水。
知道他读书时左手写字。
也知道他每周都会回来吃饭。
可她叫不出名字。
“我知道。”
老妇人抓住他的手。
“你是……”
声音停了很久。
最终只剩下一句。
“你是那个孩子。”
江禾没有动。
房间里的两名工作人员也没有说话。
来源登记法在对策局主屏幕上留下新记录。
原始来源:生母口述。
见证方式:现场录像。
修改痕迹:姓名称谓丢失。
张浩握紧记录笔。
照片。
户籍。
证件。
录音。
亲属记忆。
不同来源都在发生变化。
可它们变化的速度并不一致。
这意味着还有时间。
也意味着不能把所有证据收进同一个地方。
赵建国道:
“启动一级证据分散保存。”
“档案室原件留在清河一中。”
“户籍原始数据封存到独立设备。”
“现场证件分别拍摄。”
“江禾本人和母亲的口述分开记录。”
一名工作人员问:
“要不要把江禾带回总部?”
“不带。”
林夜道。
“人也是一个来源。”
“把他和其他证据关在一起。”
“一旦那里出问题。”
“所有来源会同时消失。”
江禾听见通讯中的声音。
“那我怎么办?”
林夜看着执法记录仪里的男人。
“先留在原地。”
“不要反复证明自己。”
“也不要照着别人的记录重写名字。”
“我们先去照片出现变化的地方。”
赵建国已经调出行动名单。
陈锋。
李薇薇。
张浩。
以及刚结束结算的林夜。
目的地。
清河一中。
就在行动命令发出时。
档案室的通讯再次响起。
先前那名中年男人声音发颤。
“照片又变了。”
主屏幕重新接入档案室镜头。
最右侧的江禾已经只剩上半身。
白色漫到腰间。
照片下方的手写姓名彻底消失。
张浩道:
“不要再看正面。”
“检查照片背面。”
档案管理员戴上手套。
没有触碰照片本身。
只抓住相框边缘。
缓缓翻转。
照片背面原本只有学校印章。
入库日期。
以及一行摄影馆编号。
此刻。
那些旧字之间。
多出一行湿漉漉的新字。
墨迹尚未干透。
像刚有人隔着照片写下。
不要数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