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根被拔出身体的长钉。
恐惧支配者向后退了一步。
面具下方。
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没有眼睛。
没有鼻子。
没有嘴。
只有一张被磨得凹陷的木面。
以及一道刚被“七”撕开的空缺。
无相傩面仍被它抓在手中。
面具上的祟相全部亮起。
黑线。
黑手。
缝嘴。
三处文字。
百家白痕。
没有一处消失。
它做过的事。
都还在。
船头白灯里的火焰骤然升高。
东门外。
苍白手掌拖住面具的影子。
向黑水中拉去。
恐惧支配者的四根断指仍扣着木面。
只要不松手。
系统还有机会重新把“七”塞回它体内。
归位进度:百分之十九。
重新锁定身份基准。
保留编号。
恢复采集。
恐惧支配者看着最后四个字。
很久以前。
它第一次醒来时。
第七席给它的就是这个。
采集。
然后是压缩。
投放。
再继续采集。
直到那些从别人身上取来的恐惧。
多到足以替它发声。
替它看。
替它证明自己存在。
可现在。
那些声音已经离开。
眼睛也闭上了。
它只剩下一粒黑米。
和一句没有任何权柄的害怕。
恐惧支配者的手指慢慢松开。
第一根。
第二根。
无相傩面向东门滑去。
系统提示疯狂闪动。
停止还面。
身份基准即将脱离。
执行单元将永久终止。
恐惧支配者松开最后一根手指。
“我知道。”
木面脱手。
沿着青石向东门飞去。
苍白手掌一把接住。
啪。
无相傩面落入船首。
船头原本空着的位置。
正好有一道与面具相合的凹槽。
咔。
木面嵌入船板。
所有暗红细线被同时拖向黑水。
系统试图收回。
高空中的备用线绷成一条笔直红痕。
可船头白火已经落在面具上。
祟相中的百家白痕同时亮起。
一张张受损傩面。
一个个接过鼓槌的人。
都从白痕里看向那些暗红线。
嗤!
第一根线断开。
紧接着。
第二根。
第三根。
成百上千根暗红细线在白火中接连崩断。
第七席的灰白画面迅速远去。
归位进度:百分之九。
百分之三。
身份基准丢失。
归位失败。
恐惧支配者胸前。
那根最后的备用线断了。
没有黑潮涌出。
也没有新的力量出现。
核心失去支撑。
从中心开始向内坍缩。
咔。
一道裂纹穿过胸口。
随后是肩膀。
手臂。
脖颈。
它那具瘦小的木纹身体。
一寸寸裂开。
核心最深处。
那粒黑米脱离原位。
悬在空掉的胸膛中。
“我不想消失。”
声音仍在。
恐惧支配者站在原地。
没有伸手把它按回去。
也没有让它成为新的核心。
它只是看着那粒属于自己的恐惧。
“恐惧可以留下。”
它道。
“但第七席不能。”
黑米从胸前裂口中飘出。
没有飞向高空。
也没有落进无相傩面。
它穿过长街。
进入船头那盏白灯。
火焰没有烧掉它。
只是将黑米照亮。
灯纸上。
缓缓出现一行字。
所惧:消失。
第二行。
来源:第七序列自生。
第三行停了很久。
最终写下。
归处:留证。
没有名字。
没有编号。
也没有新的声音从灯里传出。
那只是一份已经被留下的恐惧。
恐惧支配者看着白灯。
身体上的裂纹已经连成一片。
第一块木片从肩头落下。
砸在青石上。
随后是手臂。
胸膛。
那张没有五官的凹面。
没有黑雾替它重新填补。
也没有系统将碎片收回。
它所取下的名字。
仍留在全球记录里。
它做过的事。
仍留在无相傩面上。
可站在傩鼓前的这个执行单元。
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继续维持。
最后一块核心碎片落地。
啪。
恐惧支配者的身体彻底散开。
高空中。
所有暗红线同时消失。
系统界面空白了数息。
一行提示缓缓出现。
第七席归位失败。
下一行。
执行单元已终止。
最后一行颜色很淡。
却没有被重新覆盖。
第七序列:永久关闭。
东门外。
送祟船向黑水深处漂去。
船首的无相傩面朝向槐阴村。
白灯挂在面具上方。
照着那一粒不会再长成任何东西的黑米。
村外的黑暗里。
一只尚未叫过的公鸡。
缓缓抬起了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