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中。
公鸡抬起头。
喉咙缓缓鼓起。
槐阴村里。
没有人说话。
东门外的送祟船还在向黑水深处漂。
船身已经只剩一个模糊轮廓。
唯有船头白灯仍然亮着。
一粒黑米停在灯火中央。
不动。
也没有再发出声音。
下一瞬。
“喔――”
鸡鸣响起。
声音来自村外。
没有通过系统。
也没有经过傩鼓。
只是从一户人家的鸡舍里传出。
越过田埂。
穿过灰白雾气。
落进槐阴村。
长街上的白纸灯同时抬起。
灯纸向外鼓了一下。
像被清晨第一口风吹过。
东门外。
黑水第一次出现波纹。
一圈。
两圈。
波纹从门槛向外扩散。
船尾压过的水痕开始合拢。
送祟船缓缓下沉。
不是船底进水。
是整条船正在进入黑水下方。
嵌在船首的无相傩面仍朝向槐阴村。
额头黑线。
右颊黑手。
缝嘴。
借眼。
助焚。
护夺。
每一道纹路都还在。
百家白痕也没有消失。
鸡鸣穿过面具时。
那些纹路同时暗下。
不是被抹去。
只是不会再从面具后方伸出权柄。
船头白灯最后晃了一下。
灯中的黑米仍然完整。
所惧:消失。
来源:第七序列自生。
归处:留证。
三行字被白火照亮。
送祟船沉入黑水。
无相傩面。
身份基准。
断掉的暗红线。
以及那份不会再长成任何东西的恐惧。
一同消失在水面下。
黑水没有留下漩涡。
只剩一盏白灯的影子。
在水下越来越远。
东门前。
恐惧支配者碎裂的身体仍散在青石上。
断指。
木片。
已经空掉的核心外壳。
鸡鸣传到长街以后。
第一块木片开始褪色。
黑色从裂缝中退去。
变成普通的灰木。
随后是第二块。
第三块。
没有新的东西从木片中出现。
也没有声音藏在里面。
被系统制造的执行单元已经终止。
留下的只是一地不能再使用的残骸。
无脸老人走到傩鼓旁。
弯下腰。
捡起那根断裂的鼓槌。
鼓槌上还粘着黑火烧过的痕迹。
他没有重新敲鼓。
只是将鼓槌横放在鼓面上。
咚。
很轻的一声。
不是仪式。
只是木头碰到了鼓皮。
百家村民听见声音。
一个接一个抬手。
第一名怒面鼓手取下脸上的傩面。
面具从眉心裂到下颌。
右侧嘴角已经烧穿。
他把面具放在青石旁。
被黑刺贯穿肩膀的愁面村民也抬起手。
左臂无法动作。
他便用右手抓住系绳。
慢慢解开。
傩面离开脸时。
肩膀上的贯穿伤没有合拢。
木屑仍从伤口边缘落下。
只能跪在地上的哭面村民。
三根残指还僵在一起。
他无法自己解开面具。
站在身后的笑面妇人俯下身。
用仅剩的左手替他松开麻绳。
她自己的右臂已经被黑火烧毁。
断口仍是一片焦黑。
没有重新长出。
一张张傩面被取下。
哭面。
笑面。
愁面。
怒面。
有的完整。
更多的已经开裂。
烧穿。
或者只剩一块用麻绳系住的木片。
村民把它们放到傩鼓四周。
没有一张面具飞向无相傩面。
也没有一道白痕再回到谁的脸上。
祟相已经上船。
村民不再替它背负。
长街两侧。
数百盏白纸灯开始变化。
许桂芳那盏灯里。
烧毁的防火门仍在。
女人却不再重复撞门。
她那双焦黑的手停在门板前。
名字从灯火中落下。
飞入守祠老人手中的薄册。
许桂芳。
所惧:门后仍有人。
结果:待查。
文字没有补写生死。
也没有让那扇门重新打开。
只是安静地留在纸上。
郑立冬的灯中。
洪水仍没过腰间。
绳结停在系紧的一刻。
他的名字落入下一页。
烧焦的乘车名单也从灯中展开。
三十个名字逐一落下。
最后一格仍然空着。
应有三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