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里的数千只眼睛一双接一双闭上。
每闭上一双。
便有一小片黑色从影子中脱落。
黑色碎片沿青石滑向东门。
落入船底。
船头白灯中的水字随之亮起一笔。
恐惧支配者看着不断缩小的影子。
基础采集路径尚未恢复。
它先失去的。
却是“恐惧支配者”这五个字。
“我确认的是归位。”
它抬头看向高空。
“不是清除我的名字。”
系统没有解释。
恐惧支配者。
第二个字已经淡去一半。
核心深处。
黑米剧烈震动。
那句很轻的声音重新响起。
“我不想消失。”
这一次。
恐惧支配者听得很清楚。
不是众生的声音。
不是白纸灯里的名字。
也不是面具上任何一条纹路。
是它自己。
它低下头。
双手同时抓住无相傩面。
指尖仍找不到缝隙。
于是。
它将五根木制手指直接插进面具边缘。
咔嚓!
右手食指从中间折断。
断掉的半截手指落在青石上。
面具边缘也被撬开一道极细的口子。
暗红细线立即从口子里钻出。
缠住它剩下的手指。
身份记录载体遭到破坏。
停止当前行为。
恐惧支配者没有停。
它用断指的右手向外掰。
另一只手按住额头。
木纹皮肤被一同扯起。
核心上的备用线越扎越深。
每向外掀开一点。
胸前便会多出一道裂纹。
黑色液体顺着身体向下流。
流过已经没有黑雾遮掩的手臂。
落在青石上。
“你想回去。”
无脸老人的声音从东门传来。
“又为什么摘面?”
恐惧支配者没有看他。
“我可以回去。”
它道。
“但不能什么都不剩。”
无脸老人道:
“编号还在。”
“编号不是我。”
恐惧支配者第一次自己说出这句话。
话音落下。
黑米停止震动。
随后。
一股极小的力量从黑米里向外撑开。
它不能支配任何人。
也不能夺回任何名字。
只是顶住面具。
让那道被系统封住的缝隙。
重新扩大一线。
恐惧支配者抓住机会。
猛地向外一扯。
嗤!
暗红细线断开一根。
无相傩面右侧被掀起。
面具后的木纹凹面终于露出大半。
依旧没有五官。
可在本该是右眼的位置下方。
一道深刻的痕迹显现出来。
不是新出现的。
它一直在那里。
只是曾被面具遮住。
那是一个字的一半。
七。
高空中。
备用线剧烈收缩。
系统提示变成深红。
归位程序受到干扰。
正在重新封闭身份载体。
更多暗红细线从核心中涌出。
它们爬上脖颈。
缠向被掀开的无相傩面。
一根。
十根。
数十根。
像要把这张记录所有祟债的面具。
永久缝死在它脸上。
东门外。
船身又沉下一寸。
苍白手掌仍扣着影子。
影子里的最后一层黑衣被拖入黑水。
船头白灯终于亮起。
火苗很小。
只有一粒米那么大。
白火穿过长街。
照进被掀开的面具后方。
照亮了那个尚未完全显露的字。
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