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个字停留了数息。
空白方印缓缓升起。
印章下方,书山余火重新散开。
那些带着残字的纸灰没有落地,而是沿戏台四周铺开,将整座戏台分成四块。
第一块是一间学校。
第二块是一座祠堂。
第三块是一间道观。
第四块是一座地方档案馆。
四处场景同时亮起。
学校里。
黑板上写着一行白字。
破除旧俗,从我做起。
几十名学生坐在课桌后。
讲台上的老师拿着一只竹篮。
篮子里放着红绳、护身符、木牌、折成三角形的黄纸,还有几枚孩子从家里带来的旧铜钱。
“这些东西不能再带到学校。”
老师道:
“谁家里还有,明天统一交上来。”
教室里没人说话。
一名小女孩低头看着手腕。
她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红绳。
那是祖母在她出生时系上的。
红绳没有法力。
只是绳结里藏着一张写有出生时辰的小纸条。
祖母告诉她。
如果有一天走丢了。
别人便能靠纸条把她送回家。
小女孩悄悄把手缩进袖子。
旁边的男孩看见了。
他原本没有打算说。
可教室墙角,一缕黑雾缓缓浮现。
黑雾没有碰他。
只在他耳边轻声道:
如果老师以后发现。
会不会以为你也在帮她隐瞒?
男孩身体一僵。
他看向老师。
又看了看女孩。
最终举起手。
“老师。”
“她还有一根。”
教室里所有目光同时落向女孩。
女孩脸色涨红。
慢慢把手伸出来。
老师剪断红绳。
纸条掉在地上。
上面的出生时辰被粉笔灰覆盖。
“还有谁知道别人家里有这些东西?”
老师再次问。
这一次。
举手的人多了。
祠堂中。
十几名村民站在祖宗牌位前。
香炉已经被搬走。
供桌上只剩一盏尚未熄灭的油灯。
一名老妇人挡在灯前。
“灯不能灭。”
“村里老人说过,发洪水的时候,祠堂灯一灭,守夜的人就看不清铜锣。”
站在她对面的男人低声道:
“现在有电灯。”
“去年停过电。”
老妇人道:
“灯留着又不碍谁。”
男人没有回答。
他是老妇人的儿子。
祠堂外贴着一张告示。
主动清理者,不予追究。
隐瞒不报者,一并处理。
男人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黑雾停在他身后。
没有催促。
只是让告示上的“一并处理”四个字越来越清晰。
他家里有两个孩子。
还有一份不能失去的工作。
若是别人先说出这盏灯。
整户人家都会被认定为故意隐瞒。
男人终于伸手。
“娘。”
“把灯给我。”
老妇人死死护着灯。
“你小时候发大水。”
“就是这盏灯照着人把你背上山的。”
男人手掌颤了一下。
随后猛地夺过油灯。
灯油洒在地上。
火苗挣扎两下。
熄灭了。
男人回头对门外的人道:
“是我发现的。”
“我主动报的。”
门外的人点点头。
却没有撕掉告示。
只在另一张纸上,同时写下老妇人和男人的名字。
道观里。
几名年轻人正在清点物品。
经书。
法器。
斋醮名册。
历代住持留下的手札。
全部被搬到院中。
一名老道士坐在门槛上。
怀里抱着最后一本薄册。
“这不是经。”
“是山里水源的位置。”
“哪口泉冬天不冻。”
“哪条路下雪不能走。”
“都写在这里。”
负责清点的人伸出手。
“先交上来。”
“核实以后会归还。”
老道士没有动。
旁边一名曾在道观借住过的香客忽然开口。
“后殿还有一只箱子。”
老道士抬头看向他。
香客避开那道目光。
“我只是怕你们漏了。”
黑雾贴在香客背后。
像一件看不见的衣服。
后殿的箱子很快被抬出来。
里面不只有旧经。
还有附近几个村子遇到山火时的转移路线。
清点者没有翻看。
只在箱子外贴上封条。
香客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
清点者又拿出一张表。
“你在这里住过多久?”
香客脸上的轻松僵住。
“我已经主动报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