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桶不够。
便在戏台中央堆起书山。
火焰越来越高。
黑雾在人群之间穿行。
它没有控制任何人的手。
只是把每个人最害怕的后果,放到他们眼前。
有人怕被排斥。
有人怕失去工作。
有人怕孩子受牵连。
有人单纯憎恨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
也有人看见别人都在烧,于是觉得自己烧一本也没有关系。
火越来越旺。
甚至有人开始主动从木架上找书。
像谁找得更多。
谁便更加正确。
年轻教师站在火堆旁。
手中又被塞进一尊木制小神像。
神像已经很旧。
脸部油彩脱落。
底座刻着一个地名。
那是他小时候生活过的村子。
村民遇到山洪时,会抬着神像向高地走。
不是因为神像真能挡住水。
而是那条祭祀路线,恰好避开最容易塌方的山沟。
年轻教师记得那条路。
也记得祖父说过。
“跟着老规矩走。”
“至少能活下来。”
可现在。
神像被放进他手中。
旁边的人催促:
“扔进去。”
年轻教师看着火。
这一次。
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黑雾再次靠近。
如果留下。
便会有人发现。
有人会问。
年轻教师的额头渗出汗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神像扔进火里时。
他手指忽然一松。
不是向前。
而是让神像掉在脚边。
咔。
神像摔成两半。
上半部分滚进火堆。
下半部分却滚到木架后方。
年轻教师没有去捡。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低下头。
假装整尊神像都已经烧掉。
火焰吞没神像上半身。
底座却藏进阴影。
直播间里,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还是点了第一把火。”
“但后来藏下了一半。”
“人不是一下子就能分成好人和坏人。”
“他害怕。”
“他犯了错。”
“可他也在最后留了一点东西。”
戏台上的火继续燃烧。
一批人离开。
另一批人走进来。
有人执行。
有人反对。
有人沉默。
有人把书藏进衣服。
也有人把藏书者的名字写在纸上,交给门外等待的人。
傩鼓每响一次。
便换一批面孔。
咚。
一年过去。
咚。
十年过去。
咚。
又是一代人。
火焰没有始终燃烧。
可清理一直没有停止。
有时是明火。
有时是封存。
有时是禁止讲述。
有时只是让所有人觉得。
这些东西不值得再学。
戏台下。
恐惧支配者脸上的傩面再次发热。
右颊那只掠夺之手旁,慢慢出现一簇火苗。
火苗中。
挤满没有五官的人脸。
无相傩面记录下第五笔。
助焚
恐惧支配者抬手按住火苗。
“我只是让他们看见后果。”
“选择是他们自己做的。”
无脸老人终于开口。
“所以。”
“人有人的债。”
“祟有祟的债。”
“谁也不能替谁抹掉。”
恐惧支配者没有回答。
戏台中央。
书山已经烧塌。
灰烬被风卷起。
无数细小纸灰飘向夜空。
每一片灰上,都残留半个字。
名。
魂。
因。
祭。
归。
那些字还没有彻底消失。
火堆最深处。
年轻教师藏下的半尊神像底座,被一个孩子从木架后找到。
孩子看不懂地名。
却把底座装进书包。
带出了戏台。
就在孩子离开的瞬间。
所有火焰同时向中间收拢。
火心深处。
一只由暗红线条组成的网格之眼缓缓睁开。
它没有亲手点燃任何一本书。
却在每一次犹豫时放大恐惧。
在每一次焚烧后记录结果。
也在每一次有人藏下残页时,重新标记目标。
网格之眼旁。
空白方印缓缓落下。
印章底部第一次浮现出一行极小的文字。
地球文明预处理。
执行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