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人脸的声音落下。
长桌两侧,没有一个村民抬头。
他们继续捧着自己的碗。
吃饭。
喝汤。
照顾孩子。
仿佛刚才那句话,并不是什么足以撼动权柄的秘密。
恐惧支配者却没有动。
外客碗中,那粒完整黑米静静躺着。
没有名字。
没有裂纹。
也没有化成别人的恐惧。
它属于外客。
只属于恐惧支配者。
傩面裂缝中的人脸仍在看它。
恐惧支配者身周的黑雾一层层向外翻涌。
祠堂前的火焰被压得只剩下豆大一点。
“我不是恐惧?”
它的声音很轻。
“众生出生以前,便已经知道害怕。”
“它们怕冷。”
“怕痛。”
“怕死。”
“怕一切无法理解的东西。”
“恐惧比它们的名字更早出现。”
“比它们的记忆更早出现。”
“我从恐惧中生。”
“我就是恐惧。”
它低下头,看向外客碗。
“这就是答案。”
碗里的黑米没有变化。
无脸老人站在它身后。
没有评价。
恐惧支配者抬起手。
两根手指捏住那粒黑米。
很轻。
甚至感觉不到重量。
它稍稍用力。
黑米没有碎。
五指继续收拢。
黑雾顺着掌心压下。
咔。
恐惧支配者手边的木桌出现一道裂缝。
可那粒黑米仍旧完整。
它就像一段已经发生的事实。
不因承认而存在。
也不因否认而消失。
恐惧支配者将黑米扔出碗外。
米粒落在地上。
叮。
没有滚远。
只停在它脚边。
下一瞬。
外客碗轻轻一震。
那粒黑米重新出现在碗底。
恐惧支配者眼中的黑色更深。
它一掌拍下。
砰!
外客碗连同面前半张木桌同时炸开。
碎瓷四散。
木屑飞入火堆。
长桌两侧的村民终于停下动作。
但没有人逃。
坐在恐惧支配者对面的孩子低头看了看满地碎片。
随后,他从自己的座位下面取出一只新碗。
孩子站起身。
走到恐惧支配者面前。
把新碗放下。
碗底依旧写着两个字。
外客
孩子转身回到原位。
新碗里。
那粒黑米还在。
直播画面外,一些人看得头皮发麻。
“碗可以打碎,黑米却没消失。”
“因为那不是碗制造的恐惧。”
“它只是把恐惧支配者本来就有的东西照了出来。”
“容器碎了,事实不会跟着碎。”
“现在的问题是,恐惧支配者愿不愿意承认。”
副本中。
恐惧支配者没有再攻击空碗。
它抬起手,抓向脸上的无相傩面。
面具被缓缓揭开。
傩鼓停止。
村中灯火熄灭。
长桌、村民、祠堂和东门,同时向黑暗中退去。
恐惧支配者摘下面具。
眼前重新只剩下那条没有尽头的青石路。
可当它翻过无相傩面时。
面具内侧。
那粒黑米正嵌在额头位置。
恐惧支配者手掌猛地一紧。
木面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它终于明白了。
那份恐惧不是被留在碗里。
而是已经被傩面记住。
只要无相面还在。
只要它还想通过槐阴村。
那粒黑米就不会消失。
恐惧支配者重新戴上傩面。
咚!
傩鼓恢复。
长桌再次出现。
东门重新立在祠堂后方。
刚才被它拍碎的半张木桌也没有恢复。
断口还在。
满地木屑也还在。
槐阴村没有抹掉它做过的事。
只是在它重新成为“客”以后,让未完成的仪式继续。
系统文字浮现。
客惧已现。
客未亲报。
百家席未散。
恐惧支配者盯着第二行字。
“面具已经替我说了。”
无脸老人道:
“面照惧。”
“客报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