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律师那边最近提交了几份新的申请材料,试图以医疗报告为依据,重新论证她在实施部分行为时的责任能力。
他从前不会在这些程序细节上花太多精力,但现在,他会把每一份申请、每一份回函都从头到尾读完,在纸面留白处用铅笔写上简短的备注,再和律师确认下一次应对的方案。
他交给赵珩的文件里夹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很淡:“她欠痰模也换崛盟谜庵址绞降值簟!
那个字条被赵珩看到之后,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第二天的工作会议中,多提了一句要求――所有复核流程必须严格按照标准执行,不因任何外在因素而放松。
没有人追问这意味着什么,但当天下午,原先负责该案的一位兼职顾问被替换成了另一位资历更深、与各方利益关联更少的人,像是那些正在被收紧的边界上,又多了一道看不见的签名。
外面的夜风穿过书房的窗户缝隙,吹动他手边那张已经批阅完的合同页脚。
他垂下眼,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搁回桌面,像是终于把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放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从陈家第一次出现资金缺口,到那座曾经被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商业大厦彻底人去楼空,刚好过了一年。
那一年里,新闻标题从“陈家产业遭遇寒冬”逐渐演变为“陈家旗下多家公司申请破产重组”,再到“陈氏集团宣布进入清算程序”。
曾经挂在最显眼位置的那块金色招牌,被工人拆下来的时候,边缘的漆已经微微翘起,像一封被反复打开又合上的旧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光鲜。
银行断了贷,合作方撤了资,几笔正在谈的并购在最后关头被叫停。
陈父把能卖的都卖了――写字楼的几层产权,那辆他开了不到两年的深蓝色进口车,还有郊区那栋度假别墅。
但那些钱填进窟窿里,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就像被一张大口吞没了一样,还没来得及触及深处,就已经消失了踪影。
后来查出来的事,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多。审计人员从那些积满灰尘的旧账本里翻出了几笔经不起细看的往来款,顺藤摸瓜,带出了更多隐藏多年的问题。
那些签字文件最初被他解释为临时拆借,后来说成是代为转账,到最后他自己也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后来补的。
他坐在事务所的办公室里,看着对面律师把一叠复印件推过来时,他那双曾经拍板过无数决策的手,第一次在翻开文件前停顿了好一会儿。
消息传到他耳中的时候,他正从书房里取出一个存放了多年的行李箱。护照已经提前备好,身份证也收在夹层里。
他打算从南边一条不太被注意的口岸离开,等风声过去再看后续。但他在去机场的路上,就被拦下了。
车子在高速出口被截停的时候,他戴着口罩坐在后座,手里还握着那部手机,屏幕上是最后一条尚未发送的消息。
车门被拉开时,他没有挣扎。那个曾经被人用“陈总”称呼的男人,坐在后座沉默了很久,像是那些曾经被他亲手盖过章、以为早已沉入水底的旧事,正顺着裂缝一道一道地浮上来,终于在这一刻漫过了他最后筑起的堤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