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很安静,远处有某户人家炒菜的声音传过来,隔着几道墙,变得闷闷的。
周默承站在那里,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墙角处一道被水浸得发霉的印记,从墙脚一直蔓延到接近地面的位置,像一个缓慢爬行的、褪了色的旧痕。
“孩子住院治疗的事,我来安排。”周默承的声音淡淡的,却掷地有声。
老人转过头来,像是没有立刻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翕动了两下,又合上了。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慢慢地点了一下头,那一下点头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连肩膀也跟着往下沉了一点。
周默承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他站在巷口,看着窄巷里被晒得发白的水泥地面,看着墙角那一小片被落叶遮住的影子,想起那个货车司机被带走时回过头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求饶,只有一种像是把所有的话都压在了最底下的沉重。
他当时没说什么,转身走了。但那个眼神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了他脑子里某一个角落里,不疼,但一直在那里。
他抬脚走向停车的地方,步伐不紧不慢的。阳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发白的地面上,拉出一道安静的、轮廓分明的长度。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朝那栋老旧的居民楼的方向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后面,窗帘还是半拉着,屋里依然亮着那盏昏黄的小灯。
他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引擎发动时,窗外的光影晃动了一下,那扇窗户在倒车镜里缓缓变小,直到消失在一道拐角的后方。
周默承的车在别墅门口缓缓停下,还未熄火,他便透过车窗看到了那个身影。
陈雨欣站在门廊下面,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只深棕色的手袋,像是刚从某个地方赶过来。她站的位置刚好在台阶的边缘,不上不下的,像是想靠近门又不敢靠近。
“周总,您回来了。”门廊旁边的佣人快步迎上来,低声说道,“陈小姐下午就来了,说想见您。没有您的吩咐,我们没让她进去。”
周默承没有说话,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下,他迈步走上台阶。经过陈雨欣身旁时,脚步没有放慢,只是偏了一下头,声音很淡,像落在水面上的枯叶:“你来做什么?”
他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是那一瞬已经足够他确认自己不需要再看第二眼。
陈雨欣转过身,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些微哑的柔和:“默承,我来看看你……”
周默承在门廊灯下站定了,脚步停了,却没有回头。“大可不必。”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没有变化,“放心,我死不了。”
门廊的光线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暗影,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却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东西,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拉远了一些。
“默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