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那种老式的铁皮门,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他抬手,敲了两下,力道不重。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门链还挂着。门缝里露出一张女人的脸,眼眶陷着,眼周干枯,像是已经很多天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你、你是那个……”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干涩的喑哑。
周默承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老人没有多问,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伸手朝里屋的方向指了指,像是想让他进去看看,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请一个外人踏入这间屋子。
里间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那个小男孩躺在床上,被子薄薄的,盖到胸口,露出来的手臂细得像一根干枯的树枝,皮肤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到有人走近,视线慢慢移到周默承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声音很轻,轻到需要凑近了才能听清:“叔叔好。”
周默承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站在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又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你是来看我的吗?”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害怕,也没有讨好,像是在跟一个他不太熟悉但觉得不会伤害他的人说话。
周默承说:“嗯,来看你。”
老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像是习惯了站在那道门框旁边,不远不近地守着。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声音干涩,没有太多感情波动:“他妈妈嫌家里穷,早跟人跑了。孩子跟着我长大……”
她没有说下去,像是这些字在喉咙里已经磨了太多次,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加任何修饰了。
周默承听着,目光还落在那张窄床上。那盏小灯的光昏昏黄黄的,像是快要燃尽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老旧棉絮的味道,飘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层薄薄的、褪了色的旧纱布。
孩子太虚弱了,周默承都不忍心再看。
周默承轻轻把门带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那扇有些变形的木门合拢时发出的声音会惊扰里间那盏昏黄的灯光。
他站在走廊里,光线从楼梯口的小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斑驳的墙面上切出一道倾斜的光带。
老人站在他旁边,背微微弯着,手里攥着一块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抹布,指节粗糙,像是被水泡了很多年又风干了。
她没有看周默承,目光落在那扇关上的门上,像是在自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其实我也不怪他妈……孩子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医生说治不好了,说再多花钱也是白搭。”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像这些话已经在她心里重复过很多遍,说出来的时候连哽咽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爸爸不肯放弃他,在外面一天打几份工,有时候太辛苦……我都担心他。”
她停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堵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可怜的儿……我可怜的孙儿。”她攥着抹布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