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渊符上,淡淡剑印虚影缓缓浮动。
像一枚白色小剑,被暗黄色符光困在纸面里。
石阁屋顶被斩开,夜风灌入,吹得灯火摇晃。
楚寒半跪在地,右臂血肉模糊。
可他的手依旧稳稳按着那张符。
谷主看着符上的剑印,脸色沉得像铁。
“萧氏剑印。”
酒剑老人也收起了平日的醉态。
“这东西,只有萧无极一脉能种。”
石小满喘着气跑进来,听见这句话,眼睛一下亮了。
“那不就证明柳白是萧无极的人?”
陆沉冷声道:“只能证明柳白身上有萧氏剑印。”
石小满一愣。
“这还不够?”
楚寒缓缓站起。
“够证明他和萧无极有关。”
“但不够证明萧无极让他来毁玉片。”
石小满气得骂道:“这群人怎么永远都差一点?”
楚寒看着符上的剑印。
“不是差一点。”
“是萧无极每一步都留了退路。”
柳白被白色剑光带走。
萧无极没有露面。
就算他们拿着剑印去主峰,萧无极也可以说柳白是萧氏弟子,身上有剑印很正常。
至于柳白夜闯守渊谷,他同样可以推成柳白私自行事。
沈易如此。
周元如此。
柳白也可能如此。
每一个人都能被抛掉。
真正的手,永远藏在后面。
谷主沉声道:“先封印。”
他取出一只小符盒,将拓下剑印的镇渊符放进去。
“明日送主峰。”
石小满急道:“还送主峰?”
“主峰都快漏成筛子了!”
酒剑老人道:“不送,就等于我们私藏证据。”
“送了,至少让所有峰主都看见。”
楚寒点头。
“要送。”
“但不能只送这个。”
众人看向他。
楚寒道:“还要送一封问罪书。”
石小满一愣。
“问谁的罪?”
楚寒抬头,看向主峰方向。
“问柳白。”
“也问萧无极。”
陆沉皱眉。
“以什么身份问?”
楚寒道:“守渊谷。”
谷主看着他,片刻后点头。
“我来写。”
楚寒摇头。
“我写。”
谷主眉头微动。
楚寒继续道:“他们一直想把我定成邪骨、祭品、嫌犯。”
“那我就用这些身份问。”
酒剑老人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想把自己放到台前?”
楚寒道:“我本来就在台前。”
“藏不住了。”
门钥认他。
萧无极知道万古神骨。
银面人也知道。
既然藏不住身份被盯上的事实,不如把事情摆到所有人面前。
让别人也看见,萧无极为什么一直追着他。
谷主沉默片刻。
“好。”
石阁被毁,众人转到内谷石屋。
赵铁山坐在木板椅上,右手包得厚厚的,左手还握着小木槌。
他听完经过,忍不住道:“寒哥,你这伤越来越多了。”
楚寒低头看了看右臂。
“还行。”
赵铁山扯了扯嘴角。
“你每次说还行,看着都不像还行。”
石小满在旁边点头。
“这句我赞同。”
陆沉取来药粉,直接按在楚寒伤口上。
楚寒眉头一皱。
陆沉面无表情。
“还行?”
楚寒闭嘴。
石小满差点笑出来,又立刻忍住。
屋内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但很快又沉了回去。
柳白跑了。
萧无极亲自出手救人。
主峰身边的人已经暴露一半。
可真正的问题是,他们仍旧没有办法直接拿下萧无极。
对方是太上长老。
是上一代主峰剑主。
仅靠一个柳白,一个剑印虚影,还不够。
楚寒包好伤后,坐到桌前。
桌上放着白纸。
他开始写问罪书。
第一句,他想了很久。
最后落笔。
“楚寒,葬神渊祭品,守渊谷第三小队守渊人,问主峰柳白三罪。”
石小满在旁边看得挠头。
“为什么先写祭品?”
楚寒道:“因为他们一直想让我当祭品。”
“那我就用祭品的身份问他们。”
他继续写。
第一罪,假借宗主令,调离守渊谷主力,致北裂口破封,镇渊台失守,守渊人伤亡。
第二罪,夜入守渊谷,欲毁残音玉片,灭父证之声。
第三罪,身负萧氏剑印,受白剑接引逃离,不敢当面对质。
每一条都不长。
却很硬。
最后,楚寒写道:
“若柳白无罪,请上主峰自证。”
“若萧氏剑印无关,请萧无极太上长老自证。”
“若守渊谷诬告,楚寒愿受宗规。”
“若无人敢答,则请天剑宗诸峰共问:十年祭品之骨,究竟葬于葬神渊,还是埋在主峰剑影之下?”
落笔后,屋内安静了片刻。
石小满轻声道:“这会不会太硬了?”
酒剑老人笑了笑。
“就是要硬。”
谷主拿起问罪书看了一遍。
“会把主峰逼急。”
楚寒道:“他们已经急了。”
“北裂口破封,柳白夜袭。”
“说明他们怕玉片,也怕柳白暴露。”
“现在不逼,等他们喘过气,就轮到我们挨刀。”
谷主点头。
“明日一早,我亲自送。”
楚寒道:“不。”
“让韩厉送。”
众人一怔。
陆沉眼神一动。
“让执法堂的人送问罪主峰?”
楚寒点头。
“韩厉要查顾玄舟和陆玄,就必须撕开执法堂和萧无极的关系。”
“这封问罪书,就是他的刀。”
酒剑老人笑意更浓。
“你这小子,现在借刀借得越来越顺手了。”
楚寒道:“没刀,就会被人宰。”
谷主当即传讯韩厉。
半个时辰后,韩厉回讯。
“明日辰时,我来取。”
只有一句。
但已经够了。
夜色渐深。
守渊谷重新归于安静。
许鸦昏睡。
赵铁山睡去。
罗成、宋桥被重新加封镇渊符。
柳雀守窗,秦蛮守门。
陆沉巡谷。
楚寒则坐在镇渊台前。
他不能睡。
不是不困,而是一闭眼,就会听见父亲的声音。
寒儿。
别开门。
父亲未死,但已不能算活。
在宗主身边。
这些话像碎骨,一片片扎在心里。
楚寒抬头看向封骨盒。
青铜门钥被压在盒中,没有再动。
但他知道,门钥不会一直安静。
萧无极也不会。
左腕魔骨印忽然微微发热。
那道阴冷声音又响起。
“你真以为,问罪书有用?”
楚寒冷声道:“至少能让更多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
“你们人族最擅长的,就是假装看不见。”
楚寒没有反驳。
这句话未必错。
楚家祖堂上,也有人看见真相,却不敢说。
执法堂里,也有人看见周元本骨,却不敢动萧无极。
看见,不等于会站出来。
但看不见,就永远没有机会。
楚寒道:“那就逼他们不能装瞎。”
魔骨印低笑。
“你和你父亲很像。”
楚寒眼神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