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守渊谷比白日更冷。
楚寒坐在旧屋床上,左腕缠着符布,胸口贴着酒剑老人给的灰色藏息符。
符纸很薄,却像一层冷灰压在胸骨上。
万古神骨的金纹被压得很深。
不是彻底消失。
而是像火被埋进灰烬里,只剩一点微弱温度。
楚寒闭着眼,调整呼吸。
吸气。
压骨。
吐气。
藏息。
酒剑老人说,藏息不是把自己憋成死人。
真正的藏,是让气息像水一样流进周围环境里。
让别人看见你,也记不住你。
听起来简单。
做起来很难。
楚寒刚开始还能勉强压住神骨气息。
可只要左腕魔骨印一热,胸口金纹就会本能反应。
一金一红,像两股彼此厌恶的力量,在他身体里互相牵扯。
楚寒额头慢慢渗出汗。
门外传来赵铁山的声音。
“寒哥,你睡了吗?”
楚寒睁眼。
“没有。”
赵铁山推门进来,手里拄着一根木拐。
他腿上夹着木板,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楚寒皱眉。
“谁让你下地的?”
赵铁山咧嘴一笑。
“我试试腿。”
楚寒看着他。
赵铁山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低声道:“我不想一直躺着。”
屋里安静片刻。
楚寒没有再训他,只道:“坐。”
赵铁山坐到床边,揉了揉断腿旁边的绷带。
“今天石小满跟我说,守渊谷有些人断了腿,接上以后还能继续巡夜。”
“我这条腿,也能好吧?”
楚寒道:“能。”
赵铁山松了口气。
“那就行。”
他说完,停了停,又道:“寒哥,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楚寒看向他。
赵铁山低着头。
“在楚家的时候,你为了救我进柴房。”
“乱葬林,你又为了我差点被三族老杀了。”
“现在到守渊谷,我还是只能躺着。”
“你要去执法堂,我帮不上忙。”
楚寒沉默了一会儿。
“你白天冲到祭车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拖累我?”
赵铁山一怔。
楚寒道:“你明知道打不过楚天阳,还是冲出来。”
赵铁山低声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铁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楚寒重新闭上眼。
“那时候你没拖累我。”
“现在也没有。”
赵铁山眼眶有些红,连忙偏过头。
“我知道了。”
屋外忽然传来石小满的喊声。
“楚寒!陆哥叫人!”
楚寒睁眼,起身拿剑。
赵铁山立刻道:“我也去。”
楚寒看了他一眼。
赵铁山握紧木拐。
“我不进裂口,我就在后面看。”
“你们说的路,我总得认。”
楚寒没有立刻答应。
门外,石小满探头进来。
“陆哥说了,让他也去。”
“只在外围。”
“谷里不养闲人,瘸的也得学会敲钟。”
赵铁山一愣。
随即笑了。
“听见没?瘸的也有用。”
楚寒扶了他一把。
三人出了旧屋。
谷内灯火很少。
只有几处石柱上挂着火盆,火光被夜风吹得摇晃不定。
陆沉站在谷中央铁钟前,身边还有三个人。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背着双斧。
一个瘦高青年,手里抱着长弓。
还有一个青衣女子,腰间挂着短剑,神色冷淡。
石小满低声介绍:“壮的叫秦蛮,大家叫老秦。”
“拿弓的叫许鸦。”
“那个女的叫柳雀,别惹她,嘴毒,下手也毒。”
楚寒点头。
陆沉看向众人。
“今晚不是巡裂口。”
“是夜训。”
赵铁山小声问:“夜训是什么?”
石小满苦着脸:“就是晚上不让人睡觉。”
陆沉像没听见,继续道:“七日后,楚寒要去执法堂问审。”
“但执法堂之前,不一定安静。”
“周元今日吃了亏,未必会等七日。”
秦蛮咧嘴道:“他还敢来?”
陆沉道:“他不敢明来,可以暗来。”
许鸦拉了拉弓弦。
“山道、药房、旧屋、北裂口,都是能动手的地方。”
柳雀看了楚寒一眼,淡淡道:“新人麻烦不少。”
楚寒道:“会还。”
柳雀挑眉。
“还得起再说。”
陆沉抬手,打断众人。
“今晚练夜中听风。”
“石小满,带赵铁山去钟边。”
“楚寒,蒙眼。”
楚寒接过黑布,蒙住双眼。
眼前陷入黑暗。
下一刻,四周脚步声同时散开。
陆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白天听风,只是石子。”
“夜里听风,是刀,是箭,是人。”
“你看不见,就只能听。”
楚寒握住旧剑。
风从左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