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皆逃不开一回生二回熟的道理,有了几次前车之鉴,孟青鸢其实已经没那么生疏了。
只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去吻裴修年,而这样的事,主动与否的差距还是蛮大的。
孟青鸢说的是“你我”,是彻底放下了那些五花八门的头衔与这鹓动鸾飞的身份。
裴修年不会听不懂她的意思,所以他回应的也是“你我”。
听起来不过是个称谓而已,但在此世,偏偏这些称谓又很重要。
所以孟青鸢这一吻是已问本心,并非什么意乱情迷、委曲求全。
若问裴修年这是何种态度,那他大概会说,这是双向奔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便是如此。
只可惜这是紫禁城的深宫之中,众多势力耳目通达,不经意间的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不知会传到哪儿去。
以至于如今哪怕是明知隔音与遮影符都用上了,裴修年与孟青鸢两人皆是有些惴惴不安,便是也没能吃上多久唇脂。
裴修年再睁眼便是对上了孟青鸢略带羞赧的眼神。
然后随着她的眸光下移,裴修年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攀在雪峰之上,五指轻轻陷入几分。
呼之欲出的手感这才传达上来,那何止是令他心神一颤…
裴修年一脸尴尬地收回了手,稍显几分意犹未尽,但这不是回味的时候,他正想解释。
却见太后娘娘偏了偏螓首,凤眸轻轻斜睨他一眼,梨颊微粉道:
“你就不会轻点儿…”
这句话中裹挟的如妖女般的挑惹之意与太后娘娘面上的那羞赧的矜持,倒是很奇妙地交融在了一起。
妖媚的御姐和端庄的熟女,两种截然不同气质在这位太后娘娘的身上完美展现。
这回裴修年是真不知道该说她真是妖女还是真不像妖女的了。
总归这话中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意思…
说实话裴修年很难耐得住,于是他便起身站在了这位太后娘娘的正面,俯身就捉住了孟青鸢的手腕。
孟青鸢转头便见裴修年低下几分的头颅,惊慌道:
“年儿…你你…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莫要得寸进尺…这,这可是在紫禁城中!”
孟青鸢本是想由着他来的,毕竟本来就有些亏欠之意。
就算不提瑶光宗的事,那再追溯到几个月前,自己派人暗杀这事…虽是演戏,但那也是实打实亏欠于他的。
虽然世人皆传她孟青鸢睚眦必报,但却也忘记了其实她并非忘本之人。
若非如此,那玉婵宫在多年以前便也不会登上一流宗门了,更别提达到鼎盛。
只是那都已成了前尘之事,世人会忘,史书上没有记载,孟青鸢也不会去提。
哪怕是将来真的到了玉婵宫打上门来的时候,她也不会翻出这些陈年旧账去压之一头。
总之…孟青鸢是觉得自己的的确确亏欠了裴修年的。
先前是没提,如今都到了这气氛上,便是想着让他动手动脚两下又不会怎样的,却没想到他表现的竟是如此…大胆。
可偏偏自己被他单手牵制住了手腕,浑身莫名其妙有些发软,提不上几分气力来,无法挣脱,她的双腿下意识夹紧了几分。
太后娘娘面色绯红地看着他在自己的胸前低头,她满脸羞愤,轻声斥道:
“你…你…目无尊长!年…年儿你还,你敢…”
裴修年当然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承乾殿庭院中的石亭里。
即便有遮影符和太后娘娘九境的灵觉扫过,那他也不会真的行出像是“舌尖上的峰峦”之类的事。
只是转而在太后娘娘那白皙的脖颈上轻轻留下了个微红的印子,不过剩下那只空闲的手也没停着就是了。
穿过凤袍,深陷的五指除却绵软柔韧之外还感受到几分温凉。
待至脖颈间的微粉印记落成,他才是松开了手,又回到了正襟危坐的样子。
手被放开的太后娘娘连忙伸手掩了掩唇,咽下那已经推到喉间的娇媚声,而另一只手则是理好了自己的衣裳后再是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处。
除却湿润之外却是还摸到了些许不同的触感。
这位太后娘娘便是有急急忙忙取出来一面明晃晃的铜镜,仔仔细细地对着脖颈处照看,终于是看到那点儿微粉。
孟青鸢的脸上顿时愈发红了几分,她便是愤愤地瞪了裴修年一眼,再度伸手扯了扯凤袍的衣领试图遮住。
裴修年看着这忽然露出如情窦初开的少女般神态正手忙脚乱的太后娘娘,他便是一阵发笑。
果然一旦涉及到了儿女情长之事,孟青鸢这位魔门宗主也并无法时刻保持她那雍容华贵的太后之姿。
听得裴修年的笑,孟青鸢便是抬起头来看向他,瞬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是轻轻捶了两下他的大腿,瞪着他,捎带几分愤恨道:
“看你干的好事!你…你竟然还有脸笑!这…这若是被人看到了,本宫该要如何解释?!”
裴修年任她打了两下之后才是从贴身的乾坤袋中取出来一条素白狐裘披肩,亲手为之披上扣好了扣子,做完这一切后,他再是笑道:
“反正如今是冬天,披上狐裘不就好了,也可着上围脖领巾…”
“本宫怎会不晓得这种事?”太后娘娘的双眸微眯,忿忿道:
“行于寝宫之外当然可以遮掩,不会被人看到,但若是本宫宽衣就寝之时被素兰看到了呢?”
“素兰是自己人怕什么?”裴修年一摊手,死皮赖脸道:
“反正没几天自然就会消去,难道九境道躯就这?”
“这压根就够不上伤的级别!便是本宫亲你一下,你难道就会…呃,这就如同你拿笔在本宫身上写…”
越说越不对了,孟青鸢及时止损,便是提起桌上铜镜要拍裴修年,也正在此时,她手中的镜子忽然颤了颤。
太后娘娘便是下意识看向手中的镜子,裴修年也凑了过来,孟青鸢倒是并未阻拦他,两人一齐看着那如水镜面上显现出一句话来:
“寅:鼎已出世?”——一息前。
得,裴修年一眼望去,便全是一知半解。
涉及到修行乃至此世那些玄之又玄的道具之类东西之时,裴修年便与方才对于情情爱爱表现的懵懂的太后娘娘角色互换了。
这会儿裴修年只能看得出太后娘娘手里这面镜子是一块通讯工具,甚至似乎还是实时的,此外…一概不知。
不过…这提及的鼎,是太后娘娘之前同自己说的,自己体内的那玩意儿吗?
太后娘娘盯着镜面,顺手提起石亭上的炭笔,蹙着眉头写下一句话:
“谁是青丘的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