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回到了正题，扬州倒也的的确确是裴修年方才就想提的事，他便是接过话茬，抚掌道：
“扬州此事的结果远超我的预料，这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说实话，自己的计划进展顺利本就很欣慰了，更何况是得到了如今这样堪称百利无一害的结果？
烟波楼捣毁了，小钦也借而完成了近乎完美的造势。
一时间她的名号哪怕传到京师那都是风头无二，甚至单论她实力的舆论隐隐有超越姜云鹤的势头。
再有一点就是，这样的事的确是将瑶光宗推向了风口浪尖，但却是洗白方向的。
身为幕后主使者，裴修年初次阅览这诋报之时的心境也不单单只是那么点成就感而已了。
小钦这事做得远超裴修年想象的成功，只可惜方才侍立在自己身边的并非小钦而是一只搞不好就会应激的蠢狐狸，否则非得亲她一口不可。
这会儿裴修年早已冷静下来了，他边是起身给太后娘娘也倒了一杯热好的贡酒，边是以天眼扫了眼那若有似无的隔音屏障后，才是继续道：
“未曾想此事影响如此之深，也算是我宗承了天时地利人和吧。”
孟青鸢拂过凤袍下摆便与裴修年对坐，她架起双腿，安静地接过这一杯温热的酒。
太后娘娘再抬眼看了眼裴修年，并未第一时间接过他的话，她只是捧着这盏热酒，思绪有些飘飞。
烟波楼之事对于瑶光宗来说的确是迈出去的一大步，甚至足以震惊天下。
不过其他宗门也没法效仿这种事，毕竟这样足以涉及昭宁朝廷的情报网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孟青鸢蛰伏紫禁城这么多年，掌握着北镇抚司和都察院才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得到捕风捉影。
而就算另有宗门也能掌握些许情报，那也没法再像瑶光宗这样行事了。
且不说朝廷会是怎样的态度，单说瑶光宗这个量级都不是一般宗门就能比得上的。
再说这种事…本身就偏向于魔道的行径，正道若是效仿便已落了下乘，这造势的效果想来也会大打折扣。
而同道来行此事反而是给正憋了一肚子气却依旧要善后的朝廷找到了宣泄口。
总归，借着这样的事能够洗白瑶光宗几分，毕竟两道的江湖之争消停了这么多年，如今这第一波浪潮的走势举足轻重。
世间对于魔门的偏见根深蒂固不假，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坊市之间早已是物是人非，很多人对于魔门的听闻其实也不过是世道听途说而已。
只是孟青鸢这会儿想的是扬州之事对于裴修年来说其实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结果”。
毕竟他的目标是杀李砚，而瑶光宗本身的兴盛与否对裴修年可以说是一枚铜板的关系都没有的…
而瑶光宗捣毁烟波楼这样的必然之举在于裴修年的计划之中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瑶光宗身为曾经的顶流魔门，捣毁一个撑死也只有几个六境坐镇的勾栏…简直是手到擒来。
至于这事后的影响…那即便是裴修年不闻不问也理所应当。
这毕竟是出自孟青鸢本人的意愿，瑶光宗被这事闹得如何焦头烂额都是瑶光宗的事。
况且若是按照之前自己与他说的，那两边也只是同等互利、各取所需而已…
本宫如今的确是对他交心了没错，但裴修年的计划落成的远远早于去往皇陵之前，所以本宫与他之间会是这样…其实也是必然的结果吗？
总之，这会儿裴修年脸上的欣喜之色不是假的。
孟青鸢在江湖之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绝大多数人流露出来的神色真假对于她来说一眼便能分辨。
所以如今的裴修年是真的发自内心为扬州之事而欣喜…
这已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风雨同舟”了，但这位太后娘娘如今心底之中的情绪莫名有些复杂。
这倒不是孟青鸢觉得他多管闲事，而是恰恰相反，裴修年愈是为瑶光宗着想，她便愈是欣慰几分。
只不过她现在稍微有些凌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说不准裴修年当时的动机。
裴修年当时计划之时，那应该也不可能真的是为本宗这个魔门思量什么出路。
而自己那会儿跟他也没几分实打实的关系，所以多半是因为陆钦月这个丫头吧？
那自己这横插一脚究竟算…不对，那也是裴修年的选择啊…分明是他先主动的！
而自己如今是代替小钦成了瑶光宗与他的桥梁而已，所以小钦你…
你还是莫要关心这些儿女情长的小事，这等重任为师受着，也顺便是先替你把把关，毕竟这可是大事，不知根知底怎么行？
小钦你年纪轻轻的还是多关注于修行上的事去吧…你才是我宗的未来啊。
摒弃了这点儿杂念之后，孟青鸢才是明悟自己这儿的异样情绪从何而来。
其实这样的情绪多半是因如今事与愿违，小朝会上的导向并非自己与裴修年所预算的第一个走向。
自己带来的消息不是往裴修年想要的方向上发展的，所以才有了这点儿类似于亏欠的感觉。
毕竟裴修年帮着瑶光宗正名出力了，但自己却是非但没能给他什么回馈，甚至连原有的待李砚回扬州的计划都没能顺理成章地进行。
虽然早有其他的决策和筹备，但那些事多多少少都比这早已预备好的第一计划难得多，风险也大了不少。
之所以要逼李砚这个时候回扬州，那是因为时间不够了，仁皇山之事不可能就此揭过，昭宁帝也绝非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一旦皇帝上了山，那他定然会向他所怀疑之人施以惩戒，裴修年自然首当其冲。
所以如今只能转而去思量祭祖大典上行事，但那样…变数太多，也危险得很，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可能性也不小。
哪怕是事成之后，也定然会将整个京师闹得风风雨雨，这样的事，对于两道乃至整个江湖都并非好事。
毕竟这般堂而皇之地杀皇子放在哪个王朝都是性质极其恶劣的事件。
但…这已不单单是为了瑶光宗和自己的复仇大计，更重要的是为了裴修年…他呃…他的赝皇子身份很重要。
太后娘娘轻轻呷了一口依旧温热的贡酒，温润的酒水入喉，暖意微微荡漾，她看着裴修年的脸，才是略带歉意地叹气道：
“只可惜如今此事是成了无用功，昭宁帝在方才御书房的小朝会中便已下令追责了李砚。”
“昭宁帝将李砚禁足七日，拘禁三月，罚禄米一年，以示惩戒，几位大臣谏之下才应允李砚参与三日后的祭祖大典，然后再回去拘禁。”
太后娘娘再是撩了撩青丝之后道：
“要逼李砚回扬州的计划，恐怕已经付诸东流了，而扬州之事也的确引起了朝中重视，本宫只是旁听，但也顺应此事拨去几位供奉。”
“此行下扬州的队伍以右副都御史亲自担任巡抚，刘尚书等人陪同，阵仗不小，由于涉及了我宗这样的魔门，朝廷的大内高手都派出去了不少。”
裴修年并未流露出几分异样的情绪来，只是依旧淡淡道：
“或许是用力过猛了吧…不过这也无可奈何，反正我们也可沿用祭祖大典的计划。”
这个结果算是可以预料的，毕竟扬州本就是李砚的封地不要说，这烟波楼也是他的产业。
这样类似于连坐的处罚其实还是轻了，实际上若是没有李砚亲自推波助澜的情况下，烟波楼也不会演变成这样。
但…要以这样的处罚慰藉并无所知的百姓们是没什么问题的。
而太后娘娘虽然身份卓越，这时候也没法让李砚脱罪回扬州，其实这结果怪不了她的。
裴修年也注意到了太后娘娘脸上流露出来的几分歉意，他心领神会，便是拍了拍孟青鸢的手，抢在她之前轻声宽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