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以上暂时还在剑宗手中。山脚已经被黑煞剑宗和苍狼剑宗的联军完全占据,营寨连营数十里,将整座太虚山脉主峰围得水泄不通。山道入口处,黑煞剑宗的弟子正在布置某种腐蚀型的法阵,试图从山门正面强行侵蚀护山大阵的防御。
叶观藏身在一处峭壁上,仔细观察联军的布防。黑煞剑宗负责正面强攻和毒煞侵蚀,人数最多,占据联军总量的六成;苍狼剑宗负责侧翼包抄和切断太虚与外界的联系,人手相对分散,外围防线的巡逻轮换以两柱香为一个间歇。
右侧山脊的灌木丛后面有一条狭窄的石缝,当年离开太虚剑宗时菀柠带他们走的那条隐秘小路就从那里穿过。叶观用季青云给他的星辉古铜镜反复确认周围没有毒煞残留,然后放轻脚步摸向那条石缝。
石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不知多少年无人清理的青苔。叶观侧着身子往里挤,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身后营寨中黑煞剑宗弟子的交谈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古铜镜的镜面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暗紫色光点,在石缝上方约二十丈处缓缓移动。
毒煞。黑煞剑宗在石缝出口布了一层极薄的毒煞,浓度不高,只够触发警报。硬冲会暴露位置,但绕路又需要多花半天。
叶观取出怀中剩余的几颗紫金雷炎晶石――那是地心世界禁区中炎曦留给他的,当时顺手收进口袋就没动过。雷炎至阳,恰好克制毒煞。
他将一颗雷炎晶石捏碎,粉末裹着幽蓝色的星力洒在石缝出口的毒煞层上。
紫金色的电弧在毒煞中跳跃闪烁,几个呼吸间便将那层极薄的毒煞烧得干干净净。叶观将剩余的雷炎晶石收回怀中,闪身穿出石缝,沿着千华峰后山的竹林小路朝山上疾行。
穿过最后一片竹林时,叶观停住了脚步。
主峰广场上,五峰弟子全部集结,列队立于广场各处。
赤炼峰弟子站在最前面,身上的暗红剑袍被毒煞腐蚀得破破烂烂,但每个人手中都紧握着刚淬过火的星器;断岳峰弟子守在广场两侧通往各峰的通道口,每个人身上都缠着伤药绷带,显然是这些天最苦的几场短兵相接已经先打过一轮;千华峰弟子在广场后方维持护峰剑阵的本源输出,负责保护宗门的最后屏障。
队伍最前方,赤炼峰峰主狂狱站在断了一半的主峰石柱上,正用沙哑的嗓门朝全宗弟子喊话,乱糟糟的火红长发被毒煞烧焦了小半,但嗓门依旧洪亮如打铁:“老子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把那群黑煞狗全烧干净!不过他们想攻下太虚剑宗,光靠人多还不够!我赤炼峰的人今天在这山门之内,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守住护山大阵,等援军!”
其实在座的弟子都心知肚明――不会有援军。太虚剑宗向来独立于云州宗门纷争之外,既没有稳固的盟友,也没有外宗的援兵。
五峰被围至今,连一封回信都没收到过。但谁也没有把这个事实说出口。沉默就是最后的力量。
叶观从断岳峰弟子人群中穿过,走到狂狱面前,抱拳行礼:“弟子叶观,奉命回宗。”
狂狱低头看见他,愣了一息,然后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断柱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哈哈哈!老子就知道你小子会回来!清璃那丫头呢?”叶观回说洛清璃在星澜剑宗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狂狱点头不再追问,从断柱上跳下来,大掌重重拍在叶观肩上,力道大得让叶观肩骨发出一声轻响:“小子,你身上这星辰剑意比以前浓了十倍不止。这几个月在外面没白混。现在是什么修为?”
“引星境巅峰。”
“引星境巅峰就敢一个人回来?”狂狱瞪着他看了好几息,然后再次仰天大笑,笑声里没有失望,只有满满的欣慰,“行!有种!千华峰后山那边有条通往星澜的密道,本打算实在顶不住的时候让清璃那丫头从那里撤。现在密道还在,你留下,就是断了最后一条退路。”
“不需要退路。”叶观拔出破军剑,七颗星纹全部亮起,幽蓝色的剑意与主峰上空青色的虚空剑意交织共鸣,“师尊――教我斩天拔剑术的那位前赤炼峰主如果还在,也会说同样的话。”
狂狱没有再废话。他转身朝赤炼峰弟子们吼道:“给这小子腾个位置!他刚从星澜跑回来救你们的命!别他妈让他寒了心!”
叶观走到主峰广场前端的防御阵线,站在赤炼峰与断岳峰防线之间的交界处。身边一个赤炼峰年轻弟子偷偷打量他腰间的破军剑,低声问旁边的师兄:“那柄剑怎么乌沉沉的,连星纹都没有?”师兄还没回答,旁边一个断岳峰老弟子低声回了一句:“那是太虚空灵塔第十二层的神将佩剑,破军。别问了,安静守着。”
叶观望着山下那片缓缓逼近的暗紫色煞气,右手按住破军剑的剑柄。拇指摩挲着剑锷上那七颗星纹,一颗一颗地数过去。万星巢初选杀进四强,但那是比试。比试有规则,有裁判,有认输的余地。战争没有――这一次,要么守住这座剑宗,要么和它一起埋葬。
他把最后两颗雷炎晶石从怀中取出,握在左掌心。雷炎在指缝间跳跃着紫金色的电弧,照亮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眼底那道幽蓝色的星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