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们一直等到今天早上才进去。”
上官沉舟站起来,走到大牢的门口,站在铁门前,看着外面。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移开。
她在想那个道士。
清虚道士已经死了,这个道士是假的,但他在大牢里待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他在每个死囚的手上下毒。
但他是怎么下毒的?
死囚关在铁栅栏里面,他进不去。
他只能站在铁栅栏外面,把手伸进去。
他的手里拿着拂尘,拂尘的柄是木头的,可以藏毒。
他把毒涂在拂尘的柄上,让死囚握住拂尘,给他们“加持”。
死囚握住拂尘,毒沾在他们的手上。
死囚不知道手上有毒,把双手放在胸口睡觉,毒就从手掌渗进了皮肤。
上官沉舟转身回到值班房。
“赵牢头,那个道士是不是让死囚握过他的拂尘?”
赵德厚愣了一下,想了想。
“是。他念经的时候,把拂尘伸进牢房里,让每个死囚都握一下,说是‘沾沾仙气’。”
“你看到了?”
“看到了。我当时还觉得这道士挺认真,对每个死囚都一样。”
“他让死囚握拂尘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他的手在抖?”
“有。我以为他是紧张,毕竟大牢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走了之后,你有没有查看过那把拂尘?”
“没有。他拿走了。”
上官沉舟重新走进大牢,进了每一间牢房,仔细检查铁栅栏。
在第三间牢房的栅栏上,她发现了一处细小的刮痕。
刮痕的位置刚好在成年人的胸口高度,是新刮的,没有生锈。
她蹲下来,用放大镜看了看,刮痕里有几丝纤维,白色的,很细,像是棉布。
她站起来,把刮痕的位置记在心里,然后走到隔壁牢房,在同样的位置也发现了刮痕。
每一间牢房都有,在同一个高度,同一个方向。
这些刮痕是拂尘上的金属配件划过铁栅栏时留下的。
凶手不是清虚道士。
那个道士只是一张假脸,跟画皮案里的周老板一样,戴着人皮面具,穿着道袍,假装出家人。
他的真正目的是混进大牢,在死囚的手上下毒。
上官沉舟走出大牢,站在院子里。
阳光很好,照得地上明晃晃的,她的影子很短,缩在脚底下,像一团黑色的棉花。
她在想一个问题:凶手为什么要杀这些死囚?
十二个死囚,犯了不同的罪,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年龄、性别、身份,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是――都住在扬州府的大牢里,都是被判了死刑、等待秋后问斩的人。
杀死一个死囚,能有什么好处?
除非,这些死囚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她转身去找周明远。
周明远坐在签押房里,面前的桌案上摊着十二份案卷,是那十二个死囚的。
他把案卷按时间顺序排好,从左到右摆了一排,每一份都翻到了第一页,上面写着死囚的姓名、籍贯、罪行、判决结果。
上官沉舟走进来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看案卷,眉头皱成一个大疙瘩。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用手指了指桌上的案卷。
“上官姑娘,你来看看这些。十二个死囚,有七个是观天阁的人。”
上官沉舟走过去,拿起最左边的一份案卷。
封面上写着死囚的名字:赵四,扬州人,因贩私盐被判斩监候。
案卷里夹着一张供词,是赵四的认罪书,上面写着他是观天阁的人,替观天阁在扬州贩卖私盐,每年经手的私盐超过十万斤。
她又拿起第二份案卷:钱五,扬州人,因杀人被判斩监候。
供词上写着他是观天阁的杀手,替观天阁杀过七个人,其中包括一个朝廷命官。
第三份:孙六,润州人,因抢劫被判斩监候。
供词上写着他是观天阁的耳目,专门替观天阁搜集各地官员的把柄。
第四份:李七,常州人,因诈骗被判斩监候。
供词上写着他是观天阁的账房,替观天阁管理在江南的银钱往来。
上官沉舟一份一份地看过去,每看一份,心里的那个念头就重一分。
十二个死囚,七个是观天阁的人。
另外五个虽然不是观天阁的人,但他们在牢里跟这七个人关在一起,天天见面,天天说话,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
观天阁怕他们在秋后问斩之前把秘密抖出来,所以先下手为强。
上官沉舟把案卷放回桌上,看着周明远。
“周大人,这七个观天阁的人被抓之后,有没有人来看过他们?”
周明远想了想,说:“有。他们的家人来过几次,送衣服、送吃的。还有一个讼师来过,姓胡,说是替他们写上诉状的。”
“那个姓胡的讼师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一副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像个读书人。”
“他来了几次?”
“三次。每次来都待很长时间,挨个跟死囚谈话。”
“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
上官沉舟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