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观天阁如此大动干戈的,一定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比观天阁阁主还大?”
“观天阁阁主就是大人物,但朱鹤亭府上藏着的那个人,可能比观天阁阁主还大。”
萧千帆沉默了片刻,说:“你是说,皇室的人?”
上官沉舟没有回答。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很苦,是乡下自己种的粗茶,跟城里的茶没法比。
但她觉得这苦味正好,能让她的脑子更清醒。
“萧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观天阁的阁主是谁?”
“想过,但没有头绪。”
“我也没有头绪,但我有一个感觉――观天阁的阁主离我们很近。”
“多近?”
“近到我们每天都能见到他,只是不知道他就是阁主。”
萧千帆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没有再问,端起茶碗,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站起来,端着空碗走了。
上官沉舟坐在院子里,又待了一会儿。
星星还在天上挂着,一颗都没有少。
她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父亲。
父亲教过她认星星,说天上的每一颗星都对应地上的一个人,人死了,仇恨没了,星就落了。
她不知道父亲对应的是哪颗星。
但她知道,那颗星一定还在天上,因为她的仇还没有报。
她站起来,回了屋。
第二天傍晚,他们到了杭州。
杭州比苏州大,也比苏州热闹。
街上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吆喝声、叫卖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萧千帆找了个客栈安顿下来,让孙五和李香寒在客栈等着,他和上官沉舟去找朱鹤亭的旧宅。
朱鹤亭的旧宅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是一座很大的宅子,三进三出的院落,青砖黑瓦,门楣上还残留着朱漆的痕迹。
但门上的锁已经锈死了,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有人住了。
萧千帆撬开了锁,推开门。
院子里杂草丛生,草长得比人还高,把路都淹没了。
他们拨开草往前走,穿过前院、中院,到了后院。
后院有一栋二层的小楼,楼上的窗户破了几扇,风从破洞里灌进去,呜呜作响。
上官沉舟上了楼。
楼上是一间不大的屋子,看布置像是书房。
书架上空荡荡的,一本书都没有。
墙上挂着一幅字,字已经褪色了,只能依稀看出几个字――“宁静致远”。
落款看不清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后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整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
她看着那棵槐树,忽然注意到树根的位置有一块石板,石板比周围的地面高出一点点,像是被人动过。
她下了楼,走到槐树前,蹲下来看那块石板。
石板不大,一尺见方,边缘有撬动的痕迹。
她用匕首撬开石板,下面是一个洞。
洞不大,只能容一个小孩爬进去。
她趴在地上,往洞里看了看。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但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
萧千帆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有东西?”
“有,但太小了,我进不去。”
“我进去。”萧千帆脱下外套,趴在地上,双手撑着洞口,慢慢往下探。
他的肩膀比洞口宽,卡住了,进不去。
“你去叫孙五来,他个子小。”
上官沉舟去客栈把孙五叫来了。
孙五的个子确实小,瘦得像根竹竿,他往洞口里一钻,像条蛇一样滑了进去。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洞里传来孙五的声音。
“上官姑娘,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箱子,铁的,锁着。”
“能拿出来吗?”
“能,不太重。”
过了一会儿,孙五从洞里爬出来,怀里抱着一个铁箱子。
箱子不大,一尺见方,外面锈迹斑斑,锁也锈死了。
萧千帆用刀背砸开锁,打开箱子。
箱子里面是一沓信、一本账本、一张画像。
上官沉舟先拿起那张画像,展开。
画的是一个女人,很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
她看着那张脸,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放下画像,拿起那沓信。
第一封信是写给朱鹤亭的:“朱兄,这个人你帮我藏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在你这里。一旦走漏风声,你我都是死罪。”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印章。
印章上的字是“观天阁”。
第二封信也是写给朱鹤亭的:“朱兄,李长生、周玉楼、刘伶三个人看到了她。你知道该怎么做。”
第三封信还是是写给朱鹤亭的:“朱兄,你已经没有用了。阁主让你选一个死法。是体面地死,还是不体面地死?”
上官沉舟把信收好,又拿起那本账本。
账本上记录的是朱鹤亭三年来替观天阁贩卖私盐的每一笔交易。
最后一页,是朱鹤亭亲笔写的一段话。
“我朱鹤亭,一生贩卖私盐,作恶多端。但我唯一后悔的,是替观天阁藏了那个人。那个人不该被藏在这里,她该回长安。她是先帝的公主,是先帝唯一的骨血。”
上官沉舟的手猛地一抖。